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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时渊深处·万幡孕灵
    时间乱流深处,并非空无一物。

    林枫踏在狂乱的时间潮汐上,每走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灰白色的“时烬莲花”。

    莲花绽放时,会将周围紊乱的时间线强行抚平、定序,在他身后铺出一条笔直而寂静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无数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有半截沉浮在虚空中的破碎大陆,大陆上还保持着某个纪元毁灭时的瞬间——火焰凝固在空中,逃亡的生灵保持着惊恐的姿势,连崩塌到一半的山岳都静止成永恒的画。

    有一片悬浮的海洋,海水是粘稠的银色,那是“时光之汞”,每一滴都重若星辰,蕴含着某个逝去纪元的时间本源。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棺材,棺木材质各异,有的如玉石温润,有的如黑铁狰狞,棺盖半掩,露出里面沉睡的古老尸骸。

    更远处,漂浮着一座倒悬的宫殿群。宫殿通体由“记忆水晶”构筑,每一块砖瓦中都封印着一段被剪裁的历史。

    有些宫殿里传来隐约的笙歌,有些宫殿里飘出淡淡的血腥,那是不同纪元“辉煌时刻”与“终结瞬间”被永久固化在此。

    林枫的目光扫过这些时空碎片。

    他能感觉到,每一片碎片中都沉睡着至少一位“纪元幸存者”。

    它们或许是某个文明最后的神只,或许是某个种族仅存的始祖,又或许只是一缕不甘消散的执念。

    但无论如何……

    “都是养料。”

    他轻声说着,右手虚虚一抓。

    远处那片银色时光汞海突然剧烈翻涌!

    海面上漂浮的棺材齐齐震颤,棺盖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掀开。

    棺中那些沉睡的古老尸骸,眼眶中同时燃起幽绿的魂火——它们被惊醒了。

    “何……人……”

    第一具棺材中,坐起一尊身披星辰法袍的干尸。它缓缓转头,脖颈发出枯木摩擦的咯吱声,空洞的眼眶“望”向林枫所在的方向。

    “胆敢……惊扰……时渊安眠……”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每一个字都引动时间汞海掀起狂涛。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第一百具棺材中的尸骸相继苏醒。

    它们形态各异:有背生十二对光翼却只剩骨架的“圣天使”;

    有身躯如山脉般庞大、皮肤如岩石般龟裂的“泰坦遗骸”;

    更有一些根本无法形容的诡异存在——

    比如一滩不断变幻形态的银色液体,液体表面浮现出亿万张痛苦人脸。

    “新纪元的……闯入者……”

    那尊星辰法袍干尸缓缓站起,它伸出枯槁的手,对着林枫虚虚一点。

    “赐你……时渊永眠。”

    指尖迸发出一道银灰色的光束。

    那不是能量攻击,而是“时间的诅咒”——被击中的生灵,体内时间流速会被加速到极致,在瞬息间经历亿万年的时光冲刷,最后化作一捧连尘埃都不如的时光残渣。

    光束所过之处,连紊乱的时间乱流都被强行“捋顺”,显出一条笔直的银色轨迹。

    林枫看着那道袭来的光束,眼中灰败之色流转。

    他没有闪避,没有防御,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应对。

    只是静静看着光束击中自己的胸膛。

    滋——

    轻微的腐蚀声响起。

    他胸前的灰袍被蚀出一个孔洞,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皮肤表面以被击中的点为中心,开始迅速“衰老”——皱纹如蛛网般蔓延,肤色从苍白转为枯黄,最后甚至浮现出点点灰褐色的尸斑。

    这是时光诅咒在生效。

    “呵……”

    星辰法袍干尸发出干涩的笑声。

    “时渊的诅咒……无人可挡……”

    “你将在瞬息间……老死成灰……”

    可它话音未落,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林枫抬起了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片“衰老”的皮肤,伸出食指,轻轻一点。

    这一点,没有光芒,没有声势。

    可那片正在疯狂扩散的衰老区域,骤然……停滞了。

    不是被遏制,而是被“定义”成了……无效。

    “时间诅咒?”

    林枫轻声自语,像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把戏的孩童。

    “有意思。”

    他五指张开,按在自己胸前。

    掌心所触之处,那些皱纹、尸斑、枯黄的肤色……开始倒流。

    不是愈合,不是恢复。

    而是从“结果”的层面上被强行“撤销”——就像用橡皮擦擦去画纸上的污迹,这片皮肤重新变得光洁、苍白,仿佛从未受过任何伤害。

    “这……不可能!”

    星辰法袍干尸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

    “时渊诅咒一旦生效,连真正的源境巅峰都无法逆转!你——”

    “源境巅峰?”

    林枫打断它,终于抬眼看向这片时光汞海,看向那百具苏醒的古老尸骸。

    眼中那片灰败的“空”里,第一次浮现出……怜悯。

    不是对弱者的怜悯。

    而是对井底之蛙的……怜悯。

    “你们沉睡太久了。”

    他轻声说着,踏出一步。

    这一步,脚下时烬莲花绽放的瞬间,整片时光汞海……凝固了。

    不是冻结,而是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被强行定义为了……零。

    百具古老尸骸保持着最后的姿势,僵在半空。它们眼眶中的魂火还在燃烧,可连思维都已被冻结在时间的琥珀里。

    “本座没时间——哦,对了,在这里,时间最不值钱。”

    林枫自嘲般笑了笑,抬手对着那片凝固的汞海,虚虚一握。

    “但本座还是赶时间。”

    “所以……”

    五指收拢。

    咔嚓——!!!

    凝固的时光汞海,连同海中那百具古老尸骸,同时……崩碎。

    不是物理层面的崩碎,而是存在层面上的“瓦解”。

    它们化作亿万缕银灰色的流光,如百川归海般涌入林枫掌心,被他体内原初真界尽数吞没。

    天穹之上,多了一百颗银灰色的星辰——那是百具古老尸骸的本源所化,每一颗星辰都代表着一种逝去纪元的“时间法则”。

    而时光汞海本身,则被炼化成一条贯穿世界的“时光长河”,在真界大地上蜿蜒流淌,滋养万物。

    “味道太淡。”

    林枫评价道,像是在品尝一道清汤。

    “沉淀了这么久,精华都流失了大半。”

    “果然……”

    他转头,看向时间乱流更深处,眼中灰败之色愈发浓郁。

    “新鲜的食物,才最美味。”

    他继续前行。

    沿途,又遇到了七处类似的“时空坟场”。

    有悬浮在虚空中的“文明墓园”,里面埋葬着三百个不同纪元的“智慧火种”,每一个火种都曾照亮过一个时代,如今却只能在墓碑中苟延残喘。林枫没有客气,将整座墓园连根拔起,炼化成原初真界中的“智慧星云”。

    有飘荡在时间夹缝中的“种族坟冢”,里面沉睡着十七支早已灭绝的太古种族最后血脉。它们为了延续种族,选择将全族封印于此,等待有朝一日被唤醒。林枫将它们唤醒,然后在它们最喜悦的时刻……尽数吞噬,化作真界中十七种全新种族的“始祖本源”。

    更有一些诡异的存在——

    比如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概念聚合体”,它自称“遗忘”,专门吞噬生灵的记忆,让自己成为万物遗忘的具象。林枫遇到它时,它正试图侵蚀他的识海,结果被原初真界反向吞噬,炼化成一面可以抹除万物记忆的“遗忘之镜”。

    又比如一条在时间线中不断穿梭的“因果之蛇”,它以吞噬众生命运为生,周身缠绕着亿万万条因果线。林枫抓住它,将它炼成一根可以篡改因果的“命运之鞭”。

    就这样,林枫在时间乱流深处一路吞噬、一路炼化。

    原初真界以恐怖的速度膨胀、完善。

    天穹上的星辰已增至十万八千颗,每颗星辰都代表着一种被他吞噬的“道”。大地上的山川河岳愈发真实,开始诞生出最原始的生命雏形——那是世界演化到一定阶段后,自然孕育出的“先天生灵”。

    而他的境界,也在这种疯狂吞噬中,稳步向着原初之上……后期迈进。

    但林枫知道,这还不够。

    这些沉睡在时间夹缝中的“幸存者”,大多已经腐朽、衰弱,它们的本源早已斑驳不堪。真正的大餐,还在更深的地方。

    终于,在吞噬了第九处时空坟场后,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时间乱流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虚无”。

    那不是黑暗,不是空洞,而是连“无”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空白。在这片虚无中,漂浮着三样东西。

    左边,悬浮着一座通体漆黑的九层祭坛。祭坛每一层都堆满了颅骨,颅骨的眼眶中燃烧着苍白色的火焰,火焰跳动时,隐约传出亿万生灵同时诵经的声音——但那经文邪异扭曲,听久了会让神魂自行崩解。

    右边,飘荡着一面高达万丈的“肉幡”。幡面由无数蠕动的人皮缝合而成,每张人皮上都长满了嘴,那些嘴不断开合,发出令人发疯的呓语。幡杆是一根完整的脊椎骨,骨节处还挂着未干涸的血肉。

    而中央……

    是一颗心脏。

    一颗……还在跳动的,暗红色的心脏。

    它大如山岳,表面布满青黑色的血管,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片虚无为之震颤。心脏周围,缠绕着九条由“罪业”凝成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虚无深处,不知连接着什么。

    林枫的目光,首先落在万魂幡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万魂幡,在靠近这面肉幡时,发出了……饥渴的震颤。

    那是同类相遇时,本能的吞噬欲望。

    “哦?”

    林枫抬起手,万魂幡自动飞出,悬浮在他身前。

    幡面猎猎作响,幡杆顶端的原初恶童站起身,死死盯着那面肉幡,眼中猩红光芒暴涨,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爹爹……”

    原初恶童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贪婪以外的情绪。

    那是……渴望。

    “我想要……那面幡。”

    林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去吧。”

    “炼了它。”

    “作为你……彻底成灵的贺礼。”

    原初恶童兴奋地尖啸一声,身形从幡杆顶端一跃而下!

    他脚踏虚空,每踏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猩红的“恶念莲花”。莲花绽放时,喷涌出浓郁的恶臭黑雾,黑雾中隐约可见亿万张痛苦扭曲的脸。

    那面肉幡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幡面上所有人皮同时尖叫!

    尖叫声中,无数条猩红的舌头从那些人皮嘴中射出,如暴雨般刺向原初恶童。每一条舌头上都长满了倒刺,倒刺尖端滴落着腐蚀神魂的毒液。

    “雕虫小技。”

    原初恶童冷笑,不闪不避,任由那些舌头刺中自己。

    噗嗤!噗嗤!噗嗤!

    千百条舌头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扎成一个刺猬。

    可原初恶童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反而露出……享受的表情。

    “就这点力气?”

    他低头看着那些贯穿自己的舌头,伸手抓住其中一条,用力一扯——

    嘶啦!

    那条舌头被他硬生生从肉幡上撕了下来!

    舌根处还连着大块血肉,血肉落地后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而那条被撕下的舌头在原初恶童手中疯狂挣扎,却被他张口……吞了下去。

    “味道还行。”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猩红更盛。

    “还有吗?”

    肉幡剧烈震颤,发出愤怒的尖啸。

    幡面上所有人皮同时脱落,在空中融合、变形,最后化作一尊高达千丈的“万面肉佛”。肉佛生着千万条手臂,每条手臂掌心都长着一张嘴,嘴里喷吐着不同的诅咒——有衰老、有疾病、有疯狂、有绝望……

    “万面肉佛……镇!”

    肉佛千万条手臂齐挥,掌心千万张嘴齐张,喷出铺天盖地的诅咒洪流,要将原初恶童彻底淹没、炼化。

    原初恶童终于动了真格。

    他身形暴涨,化作一尊同样高达千丈的“原初恶相”。恶相通体漆黑,生着九头十八臂,每颗头颅都咧开到耳根,满口细密尖牙;每条手臂都握着不同的“恶念兵器”——有由嫉妒凝成的毒刃,有由贪婪铸成的金钩,更有由暴怒锻成的血斧。

    “来!”

    “看看谁的恶……更纯粹!”

    两尊千丈巨像撞在一起!

    没有技巧,没有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撕咬、抓扯、吞噬。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崩灭虚空的恶念冲击,每一次撕咬都带起漫天飞溅的腐肉与黑血。

    这是一场“恶”与“恶”的战争。

    是最纯粹负面情绪的……互相吞噬。

    林枫没有插手。

    他静静看着,眼中灰败之色流转,像是在观察一场有趣的实验。

    三炷香后。

    原初恶相撕下了万面肉佛的最后一颗头颅,将其塞入口中,大口咀嚼。

    肉佛千丈身躯轰然倒塌,重新化作那面肉幡——只是此刻幡面已残破不堪,上面的人皮少了九成,剩下的也布满裂痕。

    原初恶相恢复成恶童模样,踏在残破的肉幡上,张口一吸。

    肉幡残骸化作一道猩红血流,被他尽数吞入腹中。

    “嗝——”

    他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

    身形再次暴涨——从十八岁,长到二十岁、二十五岁、三十岁……

    最后定格在一尊高达三丈的“成年恶相”上。

    容貌与林枫有九分相似,只是眉宇间那股邪异、狰狞、暴戾,已浓郁到化不开的地步。他周身缠绕着实质化的恶念黑雾,雾中沉浮着亿万张痛苦面孔,每一张都是被他吞噬的生灵。

    “爹爹……”

    他开口,声音低沉如深渊回响。

    “我……成了。”

    林枫点头,眼中第一次有了……满意的神色。

    “既然已成。”

    “那便该有……真正的名字。”

    他抬手,对着原初恶相虚虚一点。

    “从今日起……”

    “汝名——”

    “万孽。”

    二字落下,冥冥中某种规则被触动。

    原初恶相——不,现在该称万孽——周身爆发出滔天黑光,黑光中浮现出亿万道罪孽纹路,每一道都代表着一种被他吞噬的“恶”。

    万魂幡随之剧变。

    幡面彻底化作纯黑,上面浮现的不再是简单的面孔,而是一个个完整的“罪孽世界”——有由嫉妒构筑的毒沼,有由贪婪堆积的金山,有由暴怒燃烧的火海……

    幡杆顶端的灰金莲花彻底绽放,莲心处……又结出了一枚新的胚胎。

    这枚胚胎通体猩红,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正在缓缓搏动。

    那是万孽吞噬了那面肉幡后,以其本源为根基,孕育出的……第二尊幡灵胚胎。

    “还不够。”

    林枫看着那枚胚胎,眼中灰败之色流转。

    他转头,看向那座九层颅骨祭坛,看向祭坛顶端……那颗暗红色的心脏。

    “要炼真正的万魂幡……”

    “需要真正的‘万孽之源’。”

    他踏出一步,身形已至祭坛前。

    祭坛感应到生人靠近,九层颅骨同时燃起苍白火焰。火焰中站起九尊身披残破袈裟的“骨僧”,它们眼眶空洞,却齐齐“看”向林枫,双手合十,发出重叠的诵经声: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施主……此乃万孽之心……触之必堕无间……”

    “速速退去……尚可保全神魂……”

    林枫听着这些劝诫,笑了。

    那是一种听到最好笑的笑话时的……愉悦笑容。

    “回头是岸?”

    他轻声反问,抬手按在祭坛第一层的颅骨上。

    “本座从来……”

    “就不需要岸。”

    五指发力。

    咔嚓——!!!

    九层祭坛,从基座开始,寸寸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