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乱流深处,并非空无一物。
林枫踏在狂乱的时间潮汐上,每走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灰白色的“时烬莲花”。
莲花绽放时,会将周围紊乱的时间线强行抚平、定序,在他身后铺出一条笔直而寂静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无数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有半截沉浮在虚空中的破碎大陆,大陆上还保持着某个纪元毁灭时的瞬间——火焰凝固在空中,逃亡的生灵保持着惊恐的姿势,连崩塌到一半的山岳都静止成永恒的画。
有一片悬浮的海洋,海水是粘稠的银色,那是“时光之汞”,每一滴都重若星辰,蕴含着某个逝去纪元的时间本源。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棺材,棺木材质各异,有的如玉石温润,有的如黑铁狰狞,棺盖半掩,露出里面沉睡的古老尸骸。
更远处,漂浮着一座倒悬的宫殿群。宫殿通体由“记忆水晶”构筑,每一块砖瓦中都封印着一段被剪裁的历史。
有些宫殿里传来隐约的笙歌,有些宫殿里飘出淡淡的血腥,那是不同纪元“辉煌时刻”与“终结瞬间”被永久固化在此。
林枫的目光扫过这些时空碎片。
他能感觉到,每一片碎片中都沉睡着至少一位“纪元幸存者”。
它们或许是某个文明最后的神只,或许是某个种族仅存的始祖,又或许只是一缕不甘消散的执念。
但无论如何……
“都是养料。”
他轻声说着,右手虚虚一抓。
远处那片银色时光汞海突然剧烈翻涌!
海面上漂浮的棺材齐齐震颤,棺盖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掀开。
棺中那些沉睡的古老尸骸,眼眶中同时燃起幽绿的魂火——它们被惊醒了。
“何……人……”
第一具棺材中,坐起一尊身披星辰法袍的干尸。它缓缓转头,脖颈发出枯木摩擦的咯吱声,空洞的眼眶“望”向林枫所在的方向。
“胆敢……惊扰……时渊安眠……”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每一个字都引动时间汞海掀起狂涛。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第一百具棺材中的尸骸相继苏醒。
它们形态各异:有背生十二对光翼却只剩骨架的“圣天使”;
有身躯如山脉般庞大、皮肤如岩石般龟裂的“泰坦遗骸”;
更有一些根本无法形容的诡异存在——
比如一滩不断变幻形态的银色液体,液体表面浮现出亿万张痛苦人脸。
“新纪元的……闯入者……”
那尊星辰法袍干尸缓缓站起,它伸出枯槁的手,对着林枫虚虚一点。
“赐你……时渊永眠。”
指尖迸发出一道银灰色的光束。
那不是能量攻击,而是“时间的诅咒”——被击中的生灵,体内时间流速会被加速到极致,在瞬息间经历亿万年的时光冲刷,最后化作一捧连尘埃都不如的时光残渣。
光束所过之处,连紊乱的时间乱流都被强行“捋顺”,显出一条笔直的银色轨迹。
林枫看着那道袭来的光束,眼中灰败之色流转。
他没有闪避,没有防御,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应对。
只是静静看着光束击中自己的胸膛。
滋——
轻微的腐蚀声响起。
他胸前的灰袍被蚀出一个孔洞,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皮肤表面以被击中的点为中心,开始迅速“衰老”——皱纹如蛛网般蔓延,肤色从苍白转为枯黄,最后甚至浮现出点点灰褐色的尸斑。
这是时光诅咒在生效。
“呵……”
星辰法袍干尸发出干涩的笑声。
“时渊的诅咒……无人可挡……”
“你将在瞬息间……老死成灰……”
可它话音未落,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林枫抬起了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片“衰老”的皮肤,伸出食指,轻轻一点。
这一点,没有光芒,没有声势。
可那片正在疯狂扩散的衰老区域,骤然……停滞了。
不是被遏制,而是被“定义”成了……无效。
“时间诅咒?”
林枫轻声自语,像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把戏的孩童。
“有意思。”
他五指张开,按在自己胸前。
掌心所触之处,那些皱纹、尸斑、枯黄的肤色……开始倒流。
不是愈合,不是恢复。
而是从“结果”的层面上被强行“撤销”——就像用橡皮擦擦去画纸上的污迹,这片皮肤重新变得光洁、苍白,仿佛从未受过任何伤害。
“这……不可能!”
星辰法袍干尸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
“时渊诅咒一旦生效,连真正的源境巅峰都无法逆转!你——”
“源境巅峰?”
林枫打断它,终于抬眼看向这片时光汞海,看向那百具苏醒的古老尸骸。
眼中那片灰败的“空”里,第一次浮现出……怜悯。
不是对弱者的怜悯。
而是对井底之蛙的……怜悯。
“你们沉睡太久了。”
他轻声说着,踏出一步。
这一步,脚下时烬莲花绽放的瞬间,整片时光汞海……凝固了。
不是冻结,而是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被强行定义为了……零。
百具古老尸骸保持着最后的姿势,僵在半空。它们眼眶中的魂火还在燃烧,可连思维都已被冻结在时间的琥珀里。
“本座没时间——哦,对了,在这里,时间最不值钱。”
林枫自嘲般笑了笑,抬手对着那片凝固的汞海,虚虚一握。
“但本座还是赶时间。”
“所以……”
五指收拢。
咔嚓——!!!
凝固的时光汞海,连同海中那百具古老尸骸,同时……崩碎。
不是物理层面的崩碎,而是存在层面上的“瓦解”。
它们化作亿万缕银灰色的流光,如百川归海般涌入林枫掌心,被他体内原初真界尽数吞没。
天穹之上,多了一百颗银灰色的星辰——那是百具古老尸骸的本源所化,每一颗星辰都代表着一种逝去纪元的“时间法则”。
而时光汞海本身,则被炼化成一条贯穿世界的“时光长河”,在真界大地上蜿蜒流淌,滋养万物。
“味道太淡。”
林枫评价道,像是在品尝一道清汤。
“沉淀了这么久,精华都流失了大半。”
“果然……”
他转头,看向时间乱流更深处,眼中灰败之色愈发浓郁。
“新鲜的食物,才最美味。”
他继续前行。
沿途,又遇到了七处类似的“时空坟场”。
有悬浮在虚空中的“文明墓园”,里面埋葬着三百个不同纪元的“智慧火种”,每一个火种都曾照亮过一个时代,如今却只能在墓碑中苟延残喘。林枫没有客气,将整座墓园连根拔起,炼化成原初真界中的“智慧星云”。
有飘荡在时间夹缝中的“种族坟冢”,里面沉睡着十七支早已灭绝的太古种族最后血脉。它们为了延续种族,选择将全族封印于此,等待有朝一日被唤醒。林枫将它们唤醒,然后在它们最喜悦的时刻……尽数吞噬,化作真界中十七种全新种族的“始祖本源”。
更有一些诡异的存在——
比如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概念聚合体”,它自称“遗忘”,专门吞噬生灵的记忆,让自己成为万物遗忘的具象。林枫遇到它时,它正试图侵蚀他的识海,结果被原初真界反向吞噬,炼化成一面可以抹除万物记忆的“遗忘之镜”。
又比如一条在时间线中不断穿梭的“因果之蛇”,它以吞噬众生命运为生,周身缠绕着亿万万条因果线。林枫抓住它,将它炼成一根可以篡改因果的“命运之鞭”。
就这样,林枫在时间乱流深处一路吞噬、一路炼化。
原初真界以恐怖的速度膨胀、完善。
天穹上的星辰已增至十万八千颗,每颗星辰都代表着一种被他吞噬的“道”。大地上的山川河岳愈发真实,开始诞生出最原始的生命雏形——那是世界演化到一定阶段后,自然孕育出的“先天生灵”。
而他的境界,也在这种疯狂吞噬中,稳步向着原初之上……后期迈进。
但林枫知道,这还不够。
这些沉睡在时间夹缝中的“幸存者”,大多已经腐朽、衰弱,它们的本源早已斑驳不堪。真正的大餐,还在更深的地方。
终于,在吞噬了第九处时空坟场后,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时间乱流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虚无”。
那不是黑暗,不是空洞,而是连“无”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空白。在这片虚无中,漂浮着三样东西。
左边,悬浮着一座通体漆黑的九层祭坛。祭坛每一层都堆满了颅骨,颅骨的眼眶中燃烧着苍白色的火焰,火焰跳动时,隐约传出亿万生灵同时诵经的声音——但那经文邪异扭曲,听久了会让神魂自行崩解。
右边,飘荡着一面高达万丈的“肉幡”。幡面由无数蠕动的人皮缝合而成,每张人皮上都长满了嘴,那些嘴不断开合,发出令人发疯的呓语。幡杆是一根完整的脊椎骨,骨节处还挂着未干涸的血肉。
而中央……
是一颗心脏。
一颗……还在跳动的,暗红色的心脏。
它大如山岳,表面布满青黑色的血管,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片虚无为之震颤。心脏周围,缠绕着九条由“罪业”凝成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虚无深处,不知连接着什么。
林枫的目光,首先落在万魂幡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万魂幡,在靠近这面肉幡时,发出了……饥渴的震颤。
那是同类相遇时,本能的吞噬欲望。
“哦?”
林枫抬起手,万魂幡自动飞出,悬浮在他身前。
幡面猎猎作响,幡杆顶端的原初恶童站起身,死死盯着那面肉幡,眼中猩红光芒暴涨,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爹爹……”
原初恶童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贪婪以外的情绪。
那是……渴望。
“我想要……那面幡。”
林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去吧。”
“炼了它。”
“作为你……彻底成灵的贺礼。”
原初恶童兴奋地尖啸一声,身形从幡杆顶端一跃而下!
他脚踏虚空,每踏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猩红的“恶念莲花”。莲花绽放时,喷涌出浓郁的恶臭黑雾,黑雾中隐约可见亿万张痛苦扭曲的脸。
那面肉幡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幡面上所有人皮同时尖叫!
尖叫声中,无数条猩红的舌头从那些人皮嘴中射出,如暴雨般刺向原初恶童。每一条舌头上都长满了倒刺,倒刺尖端滴落着腐蚀神魂的毒液。
“雕虫小技。”
原初恶童冷笑,不闪不避,任由那些舌头刺中自己。
噗嗤!噗嗤!噗嗤!
千百条舌头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扎成一个刺猬。
可原初恶童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反而露出……享受的表情。
“就这点力气?”
他低头看着那些贯穿自己的舌头,伸手抓住其中一条,用力一扯——
嘶啦!
那条舌头被他硬生生从肉幡上撕了下来!
舌根处还连着大块血肉,血肉落地后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而那条被撕下的舌头在原初恶童手中疯狂挣扎,却被他张口……吞了下去。
“味道还行。”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猩红更盛。
“还有吗?”
肉幡剧烈震颤,发出愤怒的尖啸。
幡面上所有人皮同时脱落,在空中融合、变形,最后化作一尊高达千丈的“万面肉佛”。肉佛生着千万条手臂,每条手臂掌心都长着一张嘴,嘴里喷吐着不同的诅咒——有衰老、有疾病、有疯狂、有绝望……
“万面肉佛……镇!”
肉佛千万条手臂齐挥,掌心千万张嘴齐张,喷出铺天盖地的诅咒洪流,要将原初恶童彻底淹没、炼化。
原初恶童终于动了真格。
他身形暴涨,化作一尊同样高达千丈的“原初恶相”。恶相通体漆黑,生着九头十八臂,每颗头颅都咧开到耳根,满口细密尖牙;每条手臂都握着不同的“恶念兵器”——有由嫉妒凝成的毒刃,有由贪婪铸成的金钩,更有由暴怒锻成的血斧。
“来!”
“看看谁的恶……更纯粹!”
两尊千丈巨像撞在一起!
没有技巧,没有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撕咬、抓扯、吞噬。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崩灭虚空的恶念冲击,每一次撕咬都带起漫天飞溅的腐肉与黑血。
这是一场“恶”与“恶”的战争。
是最纯粹负面情绪的……互相吞噬。
林枫没有插手。
他静静看着,眼中灰败之色流转,像是在观察一场有趣的实验。
三炷香后。
原初恶相撕下了万面肉佛的最后一颗头颅,将其塞入口中,大口咀嚼。
肉佛千丈身躯轰然倒塌,重新化作那面肉幡——只是此刻幡面已残破不堪,上面的人皮少了九成,剩下的也布满裂痕。
原初恶相恢复成恶童模样,踏在残破的肉幡上,张口一吸。
肉幡残骸化作一道猩红血流,被他尽数吞入腹中。
“嗝——”
他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
身形再次暴涨——从十八岁,长到二十岁、二十五岁、三十岁……
最后定格在一尊高达三丈的“成年恶相”上。
容貌与林枫有九分相似,只是眉宇间那股邪异、狰狞、暴戾,已浓郁到化不开的地步。他周身缠绕着实质化的恶念黑雾,雾中沉浮着亿万张痛苦面孔,每一张都是被他吞噬的生灵。
“爹爹……”
他开口,声音低沉如深渊回响。
“我……成了。”
林枫点头,眼中第一次有了……满意的神色。
“既然已成。”
“那便该有……真正的名字。”
他抬手,对着原初恶相虚虚一点。
“从今日起……”
“汝名——”
“万孽。”
二字落下,冥冥中某种规则被触动。
原初恶相——不,现在该称万孽——周身爆发出滔天黑光,黑光中浮现出亿万道罪孽纹路,每一道都代表着一种被他吞噬的“恶”。
万魂幡随之剧变。
幡面彻底化作纯黑,上面浮现的不再是简单的面孔,而是一个个完整的“罪孽世界”——有由嫉妒构筑的毒沼,有由贪婪堆积的金山,有由暴怒燃烧的火海……
幡杆顶端的灰金莲花彻底绽放,莲心处……又结出了一枚新的胚胎。
这枚胚胎通体猩红,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正在缓缓搏动。
那是万孽吞噬了那面肉幡后,以其本源为根基,孕育出的……第二尊幡灵胚胎。
“还不够。”
林枫看着那枚胚胎,眼中灰败之色流转。
他转头,看向那座九层颅骨祭坛,看向祭坛顶端……那颗暗红色的心脏。
“要炼真正的万魂幡……”
“需要真正的‘万孽之源’。”
他踏出一步,身形已至祭坛前。
祭坛感应到生人靠近,九层颅骨同时燃起苍白火焰。火焰中站起九尊身披残破袈裟的“骨僧”,它们眼眶空洞,却齐齐“看”向林枫,双手合十,发出重叠的诵经声: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施主……此乃万孽之心……触之必堕无间……”
“速速退去……尚可保全神魂……”
林枫听着这些劝诫,笑了。
那是一种听到最好笑的笑话时的……愉悦笑容。
“回头是岸?”
他轻声反问,抬手按在祭坛第一层的颅骨上。
“本座从来……”
“就不需要岸。”
五指发力。
咔嚓——!!!
九层祭坛,从基座开始,寸寸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