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晃眼的米白色——十二位精灵长老,每个人都穿着标准的长老长袍,那种用月光蚕丝织就、用永固魔法保持一尘不染的米白色长袍。
长袍下摆拖在地上,随着他们的步伐缓缓移动,真的像一片行走的雪堆。
长老们的年龄从外表难以判断——最年轻的看起来像是人类的中年,最年老的则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如同古树的年轮。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每个人身上都佩戴着至少一件彰显地位的饰品。
有的是镶嵌巨大宝石的权杖,有的是挂着无数勋章的绶带,有的是戴满手指的魔法戒指。
走在最前列的是晨星大长老,他是元老院的首席,已经担任这一职位超过两个千年。
他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胡须和头发一样是银白色,但每一根都闪烁着魔法保养的光泽。他手中握着一根比他本人还高的权杖,杖头顶端悬浮着一颗不断旋转的星辉水晶。
晨星大长老身后,是掌管其他四大领地的族系长老:
来自皓月族系的雾语长老,来自赤阳族系的焰心长老,来自林语族系的朔风长老,以及自然德鲁伊教派的岩足长老。
再后面是七位功能长老:司法长老、财政长老、教育长老、军事长老、外交长老、礼仪长老、传承长老。
他们各自带着自己的副手和文书,队伍浩浩荡荡,足有三十多人。
这群长老步入会议大殿时,第一眼自然是看到了王座上的索伦王。
晨星大长老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显然,他对索伦今天这身过于华丽的装扮很不满意——在长老们看来,这是年轻君王在虚张声势,试图用外在的权威掩饰执政经验的不足。
“王上日安。”
晨星大长老敷衍地行了个礼,连腰都没完全弯下去。
他身后的长老们也纷纷依样画葫芦,有几个甚至连话都懒得说,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晨星大长老抬起了头,准备开始他酝酿了一路的“关于会议程序合规性的质询”。
他的目光扫过王座,扫过索伦,扫向王座右侧——
下一秒,这位执掌精灵元老院两千余年、经历过三位精灵王更迭、以沉稳如山着称的晨星大长老,整个人僵住了。
他手中的星辉权杖“当啷”一声掉在光滑的水晶地面上,清脆的响声在大厅中回荡。权杖顶端的星辉水晶滚出去老远,在一位财政长老的脚边停下,兀自旋转。
但没人去捡权杖。
因为所有跟随晨星大长老目光看过去的长老,全都陷入了同一种石化状态。
死寂。
长达十次心跳的绝对死寂。
然后,这位精灵王国最年长、最尊贵的长老,这位连面对精灵王都常常态度倨傲的元老院首席,这位两千年来始终代表精灵传统与权威的活化石——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米白色的长老袍铺散在水晶地面上,他仰着头,眼睛死死盯着亚历克斯,嘴唇颤抖着,几次试图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终于,一句带着难以置信、惊骇、以及某种深埋数十年终于重见天日的情绪的话语,从他口中喃喃吐出:
“勇者......你没走啊?”
“勇者?”
“亚历克斯......勇者?”
“那位亚历克斯?”
长老们终于反应过来,惊呼声此起彼伏。
王座上,索伦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怀中的白银水晶球映照出大厅里众生百态。
他的嘴角,极轻微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而亚历克斯——这位被称作“勇者”的男人,只是放下手中的花茶杯,缓缓站起身。
“晨星长老,好久不见。我确实没走——或者说,我回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精灵长老,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每一个被他注视的人都感到灵魂深处的震颤。
“现在,”亚历克斯微笑着说,“我们可以开始会议了吗?”
糖豆坐在生命之树枝桠编织的客座上,小小的嘴巴张开,几乎能塞下一整颗精灵树莓果。
她那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视线在跪倒在地的晨星大长老和自家先生之间来回移动。
亚历克斯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单手捡起那根星辉权杖,甚至还有闲暇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杖身上镶嵌的月光石。
他的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时顺手捡了根掉落的树枝,而不是在精灵王庭最庄严的议事大厅里,接过了象征元老院最高权威的法杖。
“先、先生他......”
糖豆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似乎直到这一瞬间才真正理解“勇者亚历克斯”这个称谓在精灵王庭——不,在整个大陆的权力中心——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能够瞬间让十二位活了千年的精灵长老集体失声、让元老院首席当众下跪、让整个议事大厅陷入死寂的实实在在的权威。
“糖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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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伦王的声音轻轻响起。
糖豆转过头,看见王座上的精灵王正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她说话。
“索伦陛下?”
糖豆下意识地用上了敬称。
“叫我索伦就好,就像在小酒馆时那样,我可担待不起你喊陛下。”
索伦微笑,“你是不是在想,这群长老,对亚历克斯怎么害怕成这样?”
糖豆诚实地点了点头。
她确实想不通。
这些长老每一个看起来都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每一个身上都散发着深厚的魔力波动,每一个走进大厅时都摆足了架势。
可先生只是坐在那里,甚至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捡了根权杖,就把他们吓成这样?
“嗯,当年第一次大陆战争的时候,亚历克斯是连着伊琳娜和这群长老一起揍过好几次的。”
“......”
糖豆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连着伊琳娜姐姐一起?揍过?好几次?
“嗷嗷,明白了明白了。”
斯普林少女瞬间就了然了,眼中不由得生出一丝丝同情。
怪不得这群个个活了千八百岁的老精灵看见自家先生就如丧考妣,原来当年也挨过伟大勇者的团结铁拳。
想想伊琳娜姐姐提起亚历克斯时那种跟看亲爹似的又敬又怕又亲的复杂态度,再想想这群长老此刻的表情......一切都有了解释。
大厅中央,亚历克斯已经将星辉权杖递还给了晨星大长老。
那位首席长老颤巍巍地接过法杖,在两名年轻精灵的搀扶下站起身——他的膝盖还在发抖,米白色的袍子下摆因为刚才那一跪而出现了细微的褶皱。
“都入座吧,诸位。我想不用我再强调一遍会议纪律问题了,对吧?”
亚历克斯说这话时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精灵的耳中。
那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特质——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一种理所当然不容置疑的平静。
仿佛在说:我相信你们都记得该怎么做,如果谁忘了,我不介意帮你们回忆回忆。
十二位长老——包括刚刚站起来的晨星大长老——几乎是同时动作,迅速但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地坐到了各自的席位上。
这些席位排列成半圆形,面对着王座。
亚历克斯大马金刀地坐回索伦右手边的位置。
直到他坐定,身体向后靠进枝桠座椅的怀抱,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那十二位长老才真正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但也只是放松了一点点。
糖豆敏锐地注意到,几位平日里据索伦说“常常给他使绊子”的长老,此刻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怕极了。
怕被当成典型教训。
亚历克斯环顾一圈,视线缓慢地扫过半圆形的长老席。
他的目光在每一位长老脸上停留片刻,不长,就一两次心跳的时间。
但就是这短暂的对视,让被注视的长老纷纷低下头,或移开视线,或假装整理面前的水晶记事板。
满意地点了点头后,亚历克斯转头给了索伦一个眼神。
——你来主持,我看着。
精灵王深吸一口气,将怀中的白银水晶球轻轻放在王座旁的枝桠托架上。
“本次精灵王-长老议事会议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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