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精灵王-长老议事会议现在开始。由勇者亚历克斯监会,书记员进行记录。”
“本次会议的议题是,关于精灵森国进一步扩大开放的相关事宜。”
“扩大开放”四个字一出口,长老席上立刻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晨星大长老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眼角余光瞥见亚历克斯正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的动作,又把话咽了回去。
其他长老也差不多,一个个欲言又止,表情纠结得像是在吞咽带刺的浆果。
会议就这样开始了。
然后,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早晨天光初透,生命之树叶片上的露珠还在反射晨曦,到正午的阳光直射而下。
糖豆从一开始还能勉强听一听长老们和精灵王的争论内容——鉴于勇者列席,这群长老没有骂得特别难听,但内容也不算中听。
“永雾林地与人类商队的接触已经导致了三起魔法污染事件,陛下,开放不是无节制的......”雾语长老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灼阳谷地的矿脉开采权如果对外族开放,我担心......”焰心长老的话说到一半,看见亚历克斯抬眼看了他一下,立刻改口,“我是说,我们需要更完善的监管机制。”
“落星湖畔的圣地绝不能允许外族踏足,这是底线!”朔风长老激动地用拐杖杵地,但在亚历克斯看向他时,声音立刻小了八度,“当然......如果勇者大人认为有必要,我们可以......重新讨论......”
亚历克斯全程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听会,身体微微后仰,靠着枝桠座椅,右手手肘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木质纹理。
他的表情平静,眼神深邃,偶尔会微微点头,偶尔会轻轻皱眉,但就是不开口。
然而正是这种沉默,给了长老们最大的压力。
他们不知道这位勇者在想什么。
不知道他对哪句话满意,对哪句话不满。
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开口——而一旦他开口,说出的会是赞同,还是否决,还是......更可怕的“建议”?
在这种压力下,长老们的发言变得格外谨慎。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反对意见,说出口时都自觉不自觉地加上了“在一定条件下”“在充分保障的前提下”“在勇者大人的指导下”之类的修饰词。
糖豆坐在亚历克斯侧后方,一开始还努力想要理解这些政治议题。
但听着听着,那些“贸易协定”“关税壁垒”“魔法技术交流”“边境管控”之类的术语就开始在脑子里打转,绕成一团乱麻。
就在她开始犯困时,亚历克斯侧过身,对侍立在一旁的精灵侍卫低声说了句什么。
片刻后,一名侍卫端着一个精致的银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着一壶新沏的精灵花茶——那种用晨露浸泡、加入了三种魔法花朵的花茶,散发着清甜而不腻人的香气。
还有一小碟精灵森国的特产点心:树叶形状的蜂蜜饼干、裹着糖霜的浆果串、还有晶莹剔透的魔法果冻。
侍卫将托盘轻轻放在糖豆座位旁的小几上,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糖豆愣住了,抬头看向亚历克斯。
她的丈夫甚至没有回头,仍然专注地看着正在发言的朔风长老,但他放在扶手上的左手却极其细微地朝她的方向摆了摆。
那意思是:吃吧,别饿着。
糖豆的心一下子就暖了。
她给侍从小声道了谢,倒了一杯花茶,小口小口地啜饮。
微甜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早晨的凉意,也驱散了会议的枯燥。
然后她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一本书——那是她几天前在精灵森国市集上买的一本精灵作家写的言情小说。
封面是俗气的粉红色,画着一对在月光下拥抱的剪影,书名更是直白得让人脸红:《霸道骑士小娇妻》。
糖豆偷偷瞄了一眼会场。
长老们还在争论,索伦王正在回应岩足长老关于“传统技艺外流风险”的担忧,亚历克斯依然沉默倾听。
她悄悄把书摊在膝盖上,借着座位前方枝桠的遮挡,翻开了第一页。
有微甜的精灵花茶,有可口的小点心,有虽然俗套但足够有趣的言情小说,糖豆终于勉强坚持到了会议结束。
要不然恐怕到中途的时候,她就得“呼呼”地昏睡过去。
少女想到如果那样的话,自家先生还得半是无奈半是柔情地轻声喊她醒来,说不定还会用手指轻轻戳她的脸颊,小脸便升起红晕,心底甜的冒泡。
唔,先生真的好有魅力!
——大概只有糖豆一个家伙这么想。
列席的其他十二位精灵长老只觉得心中奔过一万匹草泥马。
不是哥们,我说勇者,你不是去游历大陆和半位面了吗?
传说中你不是已经去了元素位面、深渊边境、甚至星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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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还在主物质界啊!
而且还来了精灵森国!
而且还坐在了精灵王旁边!
而且还来听这种该死的御前会议!
看见亚历克斯的脸的那一瞬间,他们就想起了多年前第一次大陆战争中后期那段被这位人族勇者支配的恐怖岁月。
当时精灵王国灭国,王都沦陷,老精灵王被刺杀。
这群长老便和索伦带着残存的精灵贵族和民众,逃难到了勇者军团控制的相对安全区域。
他们以为凭借自己在精灵族中的威望和地位,在联军决策团里占据一席之地是理所当然的。
这群家伙甚至准备好了长篇大论,要阐述精灵族的利益诉求,要争取更多的物资分配,要在战后重建中获得主导权。
可不曾想,亚历克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这位当时已经带领联军打赢了数场关键战役的年轻勇者不仅没有分配给他们任何实质权力,反而以【护驾不利致使精灵王身陨】为由把他们一个个叫到军帐里“好好谈了一次话”。
长老们记得那次谈话。
亚历克斯坐在简陋的行军椅上,手里擦着一把沾满魔物血迹的长剑,头也不抬地说:
“你们活着逃出来了,你们的王却死了。告诉我,精灵的长老,这是什么道理?如果你们连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国王都守不住,我不认为你们有能力参与联军决策。”
而且那不是一次教训,是好几次。
在整场战争的后半段,每当这些长老想要提出什么“精灵族的特殊诉求”时,亚历克斯总会用各种方式提醒他们:
你们是战败者,是逃亡者,是连自己的王都护不住的失败者。
在夺回精灵森国之前,你们没有资格要求更多。
那些话像刀子,割开了他们作为古老种族长老的尊严。
那些眼神像冰水,浇灭了他们试图在乱世中为精灵族争取更多利益的野心。
精灵越老越小心眼儿,这个仇过了四十多年他们依然还记得。
每次御前会议上给索伦王使绊子时,他们心里未尝没有一种“这是你和那个人族勇者欠我们的,你来还”的扭曲快感。
但精灵越老也越胆小。
活得越久,越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越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认怂。
而现在,亚历克斯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四十年过去了,他看起来几乎没变——不,变了,变得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捉摸。
那双眼睛里的锐利没有减少,反而沉淀成了更可怕的东西。
所以就算他们心有怨言,就算他们不甘心,就算他们想拍桌子质问“你一个人类凭什么干涉精灵内政”......
他们也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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