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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疑点
    数据黑洞直接切入主题。

    “瘟疫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具体地点在哪里?”

    石锤没有犹豫。

    “接近两个月前。最先是在黑石村发现的。毫无征兆,突然就有人病倒了,高烧,咳嗽,然后身上长出黑斑……死得很快。开始我们还以为是某种急症,但很快,类似的病例在灰烬谷地好几个村子陆续出现,我们才知道……是瘟疫。”

    “黑石村……”

    艾斯低声重复,眼神悲痛。

    “那里曾是矮人混血和部分地精混血的聚居地……”

    “现在也是。”

    石锤的声音低沉下去。

    “不过……人已经少了很多。”

    数据黑洞继续问。

    “据你观察,瘟疫是如何传播的?通过接触?空气?水源?还是其他途径?”

    石锤皱起眉头,露出思索和困惑的神情。

    “这个……我们至今也没完全弄明白。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接触传染。因为往往一家人里有一个病了,很快其他家人也会陆续出现症状。但后来……有些例子又说不通。”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比如黑石村的老铜须一家。老爷子最先病倒,他儿子和儿媳贴身照顾,没几天也相继感染去世。可他那个小孙子,一直跟老爷子睡一个炕,却一直没事,直到半个月前才……而村东头的独居猎人疤脸,几乎没跟任何感染者接触过,却也莫名其妙染上了。”

    “所以,你觉得跟个人体质有关?”

    数据黑洞追问。

    “只能这么猜。”

    石锤叹了口气。

    “身体强壮的,好像能撑得久一点,但最终……好像没人能幸免。接触可能是个因素,但肯定不是全部。水源我们检查过,几个村子的水源地都不同,但都出现了病例。空气……这我们更没法判断了。”

    他的回答与埃尔伯戈的情报部分吻合——瘟疫针对混血种族,但传播途径似乎存在不确定性和个体差异。

    “在瘟疫爆发前后,灰烬谷地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来过什么特别的人?”

    数据黑洞问出了关键问题。

    “任何不寻常的事都可以。”

    石锤认真想了想,缓缓摇头。

    “特别的事……好像没有。灰烬谷地日子一直这么过,穷,苦,被外面的人看不起。硬要说有什么变化,就是大概三个月前,有一支人类的商队来过谷地边缘,说是收药材和兽皮,但价格压得很低,我们没怎么跟他们交易,他们待了几天就走了。再就是瘟疫爆发前不久,谷地西边的森林里好像有些魔兽不太安分,但每年总有那么一段时间会这样,不算太特别。”

    他提供的都是些模糊的、看似平常的信息。数据黑洞默默记下,继续推进。

    “石锤村长,你是什么时候成为灰烬谷地所有村子的话事人的?在成为话事人之前,你一直在灰烬谷地生活吗?”

    这个问题让石锤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陶杯,喝了一口水,才慢慢说道。

    “我是在瘟疫爆发后不久,被各村推选出来协调应对这事的。在这之前,我就是一个普通老头,在矿上干过活,腿伤了之后回来种点地,帮着大家处理些杂事。我生在灰烬谷地,长在灰烬谷地,除了年轻时去明王城的矿山卖过力气,这辈子没离开过这里。”

    他的回答很朴实。

    “灰烬谷地疫情如此严重,你们为什么不考虑暂时离开,去其他地方避难?”

    艾斯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痛心。

    “哪怕去边境的其他混血聚居点,或者想办法进入一些对人类态度稍好的城镇寻求庇护,也比在这里等死强啊!”

    石锤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

    “离开?长老,您离开得早,可能不太清楚后来灰烬谷地的处境。”

    他的声音低沉。

    “风帝大人划出的这片自治区,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就是画了个圈,把我们这些杂种圈在里面。离开这里,我们就不再受那纸法令的保护。在外面,混血种是什么?是奴隶,是货物,是可以随意打杀的下等生物!王都不会让我们进城,人类村庄会朝我们扔石头,佣兵和捕奴队会把我们抓去卖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杯边缘。

    “留在这里,至少这片土地我们熟悉,还能勉强种点东西,打点猎,抱团取暖。虽然穷,虽然苦,虽然现在有了这该死的瘟疫……但至少,死也死在自己的地方。出去了……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甚至死得毫无尊严。”

    艾斯长老闭上了眼睛,苍老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抽动。

    石锤描述的,正是他多年来最恐惧、最不愿去深想的、留在故乡的族人们可能面临的处境。斯特塔尔家族拼尽全力在辉耀村站稳脚跟,不就是为了逃离这样的命运吗?可灰烬谷地的同胞们,却连逃离的选择都没有。

    数据黑洞将艾斯的反应看在眼里,但他没有停顿,问出了下一个关键人物。

    “那个乔克医生,他是什么时候来到灰烬谷地的?是你们请来的,还是他自己来的?”

    提到乔克,石锤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一些,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尊敬。

    “乔克医生是大约四天前来到希望村的。他不是我们请的——我们哪有能力去明王城请医生?他自己来的。”

    石锤的语气很肯定。

    “他说他是个医生,在明王城听说了灰烬谷地的瘟疫,不忍心看这么多人受苦,就带着药和器械过来了。”

    “一个人类医生,独自来到混血种族的疫区?”

    数据黑洞的语气依然平稳,但问题本身却尖锐如刀。

    石锤似乎听出了质疑,他抬起头,看着数据黑洞,眼神坦荡却也带着维护。

    “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可思议。最开始我们也怀疑,警惕。但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他来了之后就没停过,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跑,看病人,配药,尽力延缓他们的痛苦……他不收钱,只要我们能提供点吃的和落脚的地方就行。他治不好瘟疫,这他自己也承认,但他让很多原本只能痛苦等死的人,多活了几天,少受了点罪。”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们没什么能报答他的,只能尽量给他一口吃的,让他有个能睡觉的地方。”

    “他有没有说过,他在明王城是哪个组织的?师从何人?”

    数据黑洞追问细节。

    石锤摇了摇头。

    “他没细说。只说是明王城一个普通医生,看不惯贵族老爷们对瘟疫不闻不问,就自己来了。我们也没多问……问多了,怕他嫌麻烦,或者觉得我们不相信他,万一走了怎么办?我们现在……离不开他。”

    石锤话语里透露出的是无奈。

    数据黑洞没有再追问乔克的事情。他沉默了片刻,将得到的信息在脑中快速整理、串联。

    两个月前,瘟疫在黑石村毫无征兆爆发。

    传播途径不明,有接触感染迹象,但存在无法解释的个例。

    瘟疫爆发前后无明显特别事件。

    石锤在瘟疫爆发后被推举为话事人,是土生土长的灰烬谷地人。

    混血种族因外部歧视和法令限制,无法离开灰烬谷地。

    乔克医生,人类,约四天前主动到来,动机存疑,但暂时提供了医疗帮助。

    疑点太多了。

    一个能暂时压制未知瘟疫的医生,恰好出现在疫情爆发后、外界消息被封锁的灰烬谷地。

    一个在疫情爆发后恰好被推举出来的、背景清晰的话事人。

    一场传播途径存疑、似乎只针对混血种族的天灾。

    太多的恰好,太多的不明。

    数据黑洞抬起眼,看向石锤。

    “我们明天想去黑石村看看,疫情最初爆发的地方。可能需要熟悉路径的人带路。”

    石锤立刻点头。

    “好。明天一早,我在村头等你们。我会安排人带你们过去。”

    他脸上又露出那种尴尬的神色。

    “只是……村里实在没有多余的屋子招待各位贵客过夜,恐怕要委屈各位……”

    “无妨。”

    数据黑洞站起身。

    “我们有办法解决住宿问题。村长不必费心。”

    石锤也连忙站起来。

    “那……明天一早,村头见。”

    数据黑洞和艾斯告辞离开石锤的屋子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希望村里亮起了零星几点昏暗的油灯光芒,像是荒野中微弱的萤火。玩家们已经停止了分发食物,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和村民简单交谈,有的在村子边缘相对干净的空地整理行囊。

    数据黑洞和艾斯走到一处远离村民的安静角落。诺一和其他几个核心玩家也聚了过来。

    “怎么样?”

    肝帝迫不及待地问。

    “那老头说了啥?”

    数据黑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艾斯。艾斯长老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深深的阴霾和忧虑。

    两人几乎是同时,用低沉的声音说出了同样的判断:

    “太不寻常了。”

    艾斯接着说道,声音干涩。

    “无论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乔克医生,还是石锤在瘟疫爆发后当上村长……都太巧合了。灰烬谷地的情况,恐怕比我们看到的、听到的,要复杂得多。”

    数据黑洞点头。

    “石锤的回答很正确,也很合理。但正是这种正确和合理,显得刻意。他提供了信息,但所有信息都停留在表面,没有深层线索,也没有任何可能指向责任方的迹象。他对乔克的描述充满感激,但对其来历和动机的解释过于模糊且被动。”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黑暗中村落稀疏的灯火。

    “从这位村长这里,恐怕问不出更多实质性的东西了。我们需要另一个视角。”

    他转向众人,声音冷静而清晰。

    “找一个一直生活在这里的、普通的当地人。不是村长,不是医生,不是任何可能被推出来说话的人。一个真正经历了这一切的人。”

    “我们需要听听,在那些正确和合理的说法之外,灰烬谷地这两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色中的希望村,寂静而压抑。远处的黑暗中,那座孤零零的守林人木屋里,一点微弱的灯光彻夜未熄。

    而在村子的另一个角落,石锤并未入睡。他坐在黑暗的屋子里,一动不动,只有手中那根粗糙的木杖,被握得微微发烫。

    屋外,夜风呜咽,如同这片土地无声的哀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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