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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玉牌线索,叛族余烬
    风雪压低了天光,石缝外的积雪又厚了半尺。我靠在岩壁上,指尖还能感觉到方才那阵风停时的寂静。灰袍死士的脚步声早已远去,营地方向只剩下火盆燃烧的微响,被风撕碎后断续传来。我的呼吸已经平稳,右腹的伤口不再渗血,只在深吸气时肋骨处传来一丝滞涩的拉扯感,像旧刀口被冻住的皮肉。

    我没有立刻起身。

    手伸进裤袋,摸到了那块玉牌。边缘冰凉,表面覆着一层薄霜。我用拇指蹭去浮雪,将它缓缓抽出。动作很轻,怕金属与布料摩擦发出声响。外面风势不定,随时可能有人折返。我等了一轮风停——七秒,足够我低头看清。

    玉牌正面是张家支脉通用的族纹,双环嵌套,中间刻着“守”字变体。我在冰洞第一次见到它时就知道这是老一辈执事者才配持有的信物。背面朝上,我翻转过来。

    雪光映出刻痕。

    三个字:张远山。

    字体刚劲,但收笔处有轻微颤抖,像是在极寒或剧痛中完成。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竖排阴刻:永安三十七年冬月初九。那是他的生辰。我没见过他活人,但这个名字埋在记忆里太久了。三十年前叛逃的族老,被列为“门”灾源头之一,祠堂碑文上写着“罪骨不归”。

    可我记得断肢。

    昨夜那一战,黑金古刀斩下灰袍死士右臂时,青铜义肢断裂,残躯坠地。我瞥见腰间挂的那封家书——纸角泛黄,折叠整齐,封口未拆。墨迹是楷书,笔锋沉稳,末尾落款字迹却突然歪斜,写了个“父”字就戛然而止。和这玉牌上的刻字,起笔走势一致。

    不是伪造。

    我闭眼回想。那具尸煞通体青铜化,左眼翡翠瞳孔无神,右臂替换为符咒义肢。可腰带上仍挂着信,一个死人不会带着没寄出的信走遍荒原。除非……那是他最后想做的事。

    我重新睁开眼,盯着玉牌背面。

    若他是被迫叛族,为何不逃?为何留下名字?这块玉牌不该出现在灰袍营地。它是信物,也是身份凭证。他们没必要拿一个已死之人的标记做诱饵。除非——这本就是他随身之物,被夺走后流落至此。

    我用袖口反复擦拭背面。刻痕深处没有新凿的毛刺,边缘圆润,显然是经年磨损所致。不是临时刻上去的。更像是……某人临行前亲手所刻。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是不是想让人知道,他并非自愿?

    这个想法让我停顿了一瞬。张家律令写得清楚:“凡叛族者,血脉即敌,见之必诛。” 我从小被灌输这一条,如同呼吸般自然。可现在,证据摆在眼前——一块刻着名字的玉牌,一封未寄出的家书,一个挂着信的尸骸。它们拼在一起,指向另一个可能:他不是叛徒,是被拖进去的。

    我手指收紧。

    胸口内袋里还有那张图纸,画着双生尸煞的轮廓。昨夜我没细看,现在也不打算动。线索太多反而容易误判。眼下只有两件事确定:一是张远山的名字出现在敌营;二是他留下的痕迹透着挣扎与不甘。其余都是推测。

    我把玉牌收回内袋,左手按了片刻。温度透过布料传上来,像是某种确认。然后我检查黑金古刀。刀鞘完好,扣锁紧实,没有因刚才的战斗松动。我伸手触碰脖颈处的麒麟纹。

    皮肤下没有热感。

    这不是预警状态。也不是血脉共鸣。一切平静。这意味着短期内不会有直接威胁靠近。我可以动了。

    我缓缓起身。石缝最宽处不过八十厘米,头顶岩层低矮,必须蜷身才能活动。我调整冲锋衣的扣子,从领口到腰腹全部系牢,避免移动时发出声响。鞋底结了一层薄冰,我在岩壁上轻轻刮掉,露出防滑纹路。做完这些,我才慢慢挪向出口。

    风又开始吹。

    我贴着岩壁侧移,耳朵朝外。雪粒打在冰棱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我数着风停的间隙——一次五秒,两次六秒,第三次接近八秒。节奏比之前慢了些,可能是巡逻换岗。我没有急于出去,而是先探出半只手,在缝隙外悬停三秒。

    没有动静。

    我钻出石缝,背靠岩壁站定。视野打开的瞬间,远处营地的火光仍在,但帐篷之间少了人影走动。两名灰袍死士离开后,守备似乎松了些。但这不能信。他们可能换了隐蔽哨位,或者改用青铜哨远程联络。我不能从原路返回。

    主殿方向在东南。

    那里是张家旧址核心,藏有历代族人登记册、值守日志、血脉谱系拓本。如果张远山真是被迫离族,记录里一定有异常——比如最后一次上报时间突然中断,或是亲属申诉文书留存。这些东西不在公开祠堂,而在主殿地下密室。钥匙由族老轮值保管,但我有别的办法进去。

    我抬头看了眼天色。

    黎明尚远,最浓的雾气还没上来。现在走,风险大;再等,可能错过最佳掩护。我决定绕行西岭冰沟。那条路偏僻,常年结冰,普通人难行,但对我而言反而是捷径。只要避开三处高地哨点,就能切入主殿后山的小道。

    我最后回望了一眼石缝。

    里面空无一物。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血点已被冻住,混在碎石中看不出异样。我转身,沿着岩壁边缘缓步移动。脚步放轻,每一步都踩在硬雪或冻石上,避开松软积雪。风又一次停了。

    我借着这七秒寂静,快速穿过一片倒伏的枯林。树枝挂住衣角,我顺势一扯,挣脱后继续前行。十步之后,进入冰沟范围。地面倾斜,覆盖着半透明的冰层,下面是冻土与碎岩。我放缓速度,脚尖先探,确认承重后再移重心。

    冰面反光微弱,照出我模糊的影子。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疗伤时的血痂,暗红色,已经干涸。昨夜用麒麟血封合伤口时,那种灼痛感还在记忆里。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收回视线,继续向前。

    走了约一刻钟,地势逐渐升高。前方出现一道断裂的石梁,横跨冰沟上方,连接两侧峭壁。那是旧时巡山人设的通道,如今只剩半截。我停下脚步,观察对面情况。

    风雪中,隐约可见一条窄道通往山脊。那是去主殿的捷径。但中途要经过一处开阔坡地,极易暴露。我需要等雾。

    我靠在石梁根部坐下,取出水壶喝了一口。冷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清醒。体温仍偏低,四肢末端有些发麻,但不影响行动。我闭眼养神,耳朵保持警觉,监听风声节奏。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湿度骤增。我睁开眼,前方雾气升腾,像灰白色的帷幕缓缓拉开。能见度迅速降到不足十米。够了。

    我站起身,拍掉肩上的雪沫。黑金古刀贴在腰侧,冰冷而稳固。我最后摸了下胸口内袋。玉牌还在。图纸也在。所有东西都齐全。

    我迈步走上石梁。

    冰层覆盖的石面湿滑,我重心下沉,步伐稳定。走到断裂处,纵身一跃。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没有发出声音。对面坡道更陡,我用手扶住岩壁辅助前行。雾越来越浓,身影很快被吞没。

    二十分钟后,我抵达坡顶。

    前方是主殿后山的小径入口,被一道塌落的冰岩半掩。我蹲下身,从积雪下抽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禁入”二字,漆色剥落。这是旧时警告标识。我把它塞回原位,防止被人发现移动痕迹。

    然后我钻进缝隙。

    小径蜿蜒向下,两侧岩壁夹峙,顶部覆雪如穹。我贴着左侧岩壁行走,避免踩到中央可能设有的机关触发点。这条路我走过三次,每一次都在不同季节。冬季最安全,因为冰雪会封住部分老旧陷阱。

    走了约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左边通往地宫侧门,右边通向主殿正殿废墟。我选左边。

    地宫入口藏在一道冰瀑之后。水流早已冻结,形成一面斜立的冰墙。我走近冰面,用手指在特定位置敲击三下——间隔不等,是旧时巡卫的暗号。几秒后,冰层内部传来轻微震动,一道裂缝悄然裂开,刚好容一人通过。

    我侧身挤入。

    里面是狭窄通道,空气干燥冰冷。我关掉头灯,靠记忆前进。五十步后,通道尽头出现一扇铁门。门上刻着八卦阵图,中央凹槽正是放置玉牌的位置。

    我停下脚步。

    手再次伸进内袋,取出那块刻着“张远山”的玉牌。它现在不仅仅是一块信物。它可能是钥匙,也可能是陷阱。如果门锁识别的是本人血脉印记,强行插入外来玉牌会触发警报。但我没有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将玉牌对准凹槽,缓缓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