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中则离开后,南宫宸并未立刻休息。
他走到院中,站在那几株老梅下,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月色如水,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晕。梅花的香气在寒风中若有若无,更添几分静谧。
今日与宁中则的谈话,让他对华山派的现状有了更深的了解。
岳不群的伪善与野心,宁中则的清醒与挣扎,剑气二宗的积怨,还有嵩山派的虎视眈眈……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华山派复杂而危险的局面。
而要改变这一切,宁中则确实是关键人物。
但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真正站出来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或许很快就会到来。
正思索间,院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南宫宸转头看去,只见宁中则去而复返,手中还拿着她的佩剑“淑女剑”。
“宁女侠?”他有些意外。
宁中则走进院子,脸上带着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道:“南宫阁主,妾身……还有一事相求。”
“请讲。”
“今日听阁主论剑,妾身受益匪浅。”宁中则轻声道,“但有些地方,妾身还是不太明白。不知阁主可否……指点一二?”
她顿了顿,补充道:“关于妾身的‘宁氏一剑’。”
南宫宸看着她眼中的真诚与期盼,心中一动。
看来,宁中则不仅仅是在寻求拯救华山派的出路,也是在寻求自己武道上的突破。
这倒是件好事。
一个强大的宁中则,对华山派的变革,将更有帮助。
“好。”南宫宸点头,“宁女侠请演示一遍。”
宁中则深吸一口气,走到院子中央。
月光下,她缓缓拔剑。
“锵——”
剑身如秋水,映着月光,泛着清冷的光泽。
宁中则闭上眼,调整呼吸,然后……动了。
她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剑都精准而狠辣。剑尖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狂风骤雨。剑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在月光下形成一片朦胧的雪雾。
正是她的成名绝技——“无双无对,宁氏一剑”。
这套剑法她练了二十年,早已烂熟于心。每一招每一式,都经过千锤百炼,都蕴含着无数实战的智慧。
但此刻,在南宫宸眼中,这套剑法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太刚猛了。
或者说,太追求“狠辣”了。
宁中则显然是将“一招制敌”作为剑法的最高追求,所以每一剑都直奔要害,每一招都力求致命。这确实能让剑法威力大增,但也让剑法失去了变化,失去了灵动。
一套真正高明的剑法,应该是刚柔并济,虚实相生的。
就像太极,阴阳转换,无穷无尽。
“停。”
南宫宸忽然开口。
宁中则收剑而立,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看向南宫宸,眼中带着询问。
“宁女侠,”南宫宸缓步走到她面前,“您的剑法,确实精妙。狠辣,精准,速度极快,若是用于实战,确实能起到奇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您有没有想过,这套剑法,太‘满’了?”
“太满?”宁中则不解。
“对。”南宫宸点头,“每一剑都用尽全力,每一招都直奔要害,不留余地,不留变化。这样的剑法,一旦遇到高手,一旦被看穿,就会陷入被动。”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以枝代剑,演示起来。
“您看,”他缓缓挥动枯枝,“您的剑法是这样的——”
枯枝如闪电般刺出,又快又狠,直指咽喉。
“而真正高明的剑法,应该是这样的——”
枯枝再次刺出,但这一次,却在半空中忽然变向,化作三道虚影,分刺上中下三路。然后,在即将触及目标时,又忽然收回,化作一个圆弧,护住周身。
这一系列变化,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宁中则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未想过,剑法还可以这样使!
“剑法的精髓,不在于‘快’,也不在于‘狠’。”南宫宸收起枯枝,缓缓道,“而在于‘变’。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高手过招,瞬息万变,谁能更快地适应变化,谁能更灵活地运用招式,谁就能占据上风。”
他看着宁中则:“您的‘宁氏一剑’,招式已经足够精妙。但缺少的,是‘变’的余地,是‘柔’的空间。”
宁中则若有所思:“阁主是说……妾身的剑法,太过刚猛?”
“是。”南宫宸点头,“刚则易折。真正的剑道高手,应该刚柔并济。该刚时如雷霆万钧,该柔时如春风拂面。刚柔转换,随心所欲,这才是剑法的最高境界。”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要做到这一点,关键在于……‘气’的运用。”
“气?”
“对。”南宫宸再次拿起枯枝,“您看——”
他运起内力,枯枝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不是至阳真气,而是逍遥御风神功中的一种柔和内力,如同春风,温暖而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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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枝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时而如游龙穿梭,时而如飞燕回旋,时而如雷霆炸裂,时而如细雨绵绵。
刚与柔,快与慢,虚与实,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宁中则看得如痴如醉。
她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剑法!不,那已经不是剑法了,那是一种……艺术!
一套剑法,竟然能演绎出如此多的变化,如此丰富的意境!
“剑为用,气为本。”南宫宸收势,枯枝上的金光缓缓消散,“以气驭剑,剑随心动。心念所至,剑锋所指。这才是剑道的真谛。”
他将枯枝递给宁中则:“宁女侠,您试试。”
宁中则接过枯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脑海中回放着南宫宸刚才的演示,感受着那种刚柔并济、虚实相生的意境。
然后,她动了。
这一次,她的剑法明显不同了。
依旧是“宁氏一剑”的招式,但每一剑都不再那么“满”,都留有余地,都暗藏变化。剑风不再那么凌厉,反而多了几分灵动,几分柔和。
虽然还远远达不到南宫宸那种境界,但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一套剑法练了二十年,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所改变,已经证明了宁中则的天赋和悟性。
良久,宁中则收势,睁开眼睛。
她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多谢阁主!”她深深一揖,“妾身……明白了!”
这一刻,她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剑法还可以这样练!
原来,剑道的真谛,在于刚柔并济,在于气剑合一!
南宫宸扶起她,微笑道:“宁女侠悟性过人,一点就通。假以时日,必能更进一步。”
宁中则却摇头:“若非阁主指点,妾身恐怕一辈子都走不出那个误区。”
她看着手中的枯枝,忽然问:“阁主,您……能收我为徒吗?”
这话问得突然。
南宫宸一怔,随即笑了:“宁女侠说笑了。您是华山派掌门夫人,在下何德何能,敢收您为徒?”
“不,”宁中则认真道,“达者为师。阁主在剑道上的造诣,远胜妾身。若能得阁主指点,是妾身的荣幸。”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妾身觉得,要拯救华山派,必须先让自己变强。只有足够强大,才能震慑宵小,才能引领变革。”
这话说得在理。
南宫宸沉吟片刻,缓缓道:“收徒就不必了。但指点一二,还是可以的。从明日起,每日清晨,您可以来此,我们一起论剑。”
宁中则大喜:“多谢阁主!”
月光下,两人相视一笑。
一个求变,一个求才。
这一夜,不仅改变了宁中则的剑道,也改变了华山派的未来。
而院外,远处的阴影中,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那是岳不群的眼睛。
他看到妻子深夜私会南宫宸,看到两人在院中论剑,看到妻子对那个外人的恭敬与崇拜……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但最终,他还是悄然退去,没有现身。
因为,时机未到。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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