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华山上下了一场小雪。
细碎的雪花从天空飘落,覆盖了青石板路,也覆盖了松枝梅梢。整个华山银装素裹,如同仙境。
南宫宸起了个大早,站在院中欣赏雪景。赵敏和小昭还在休息,他也没有惊动她们,独自一人,沿着山道随意散步。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思过崖的方向。
昨日虽然来过一次,但当时是为了令狐冲的事,没有仔细看看这个地方。今天得闲,正好可以好好转转。
踏上石阶,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山风凛冽,吹得衣袂猎猎作响。抬头望去,思过崖的轮廓在雪雾中若隐若现,更添几分神秘。
来到山洞前,昨日那两个看守弟子已经不在了——显然,岳不群撤去了看守,让令狐冲独自面壁。
山洞里传来隐隐的剑风声,还有……酒香?
南宫宸微微一笑,缓步走了进去。
转过弯,果然看到令狐冲正坐在石室中央,手中拿着一个酒葫芦,一边喝酒,一边盯着墙上的剑谱发呆。他面前的地上,还放着一把古琴——虽然琴身已经有些破旧,但显然是件好东西。
“令狐少侠好雅兴。”南宫宸笑道,“面壁思过,还带着酒和琴。”
令狐冲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有些尴尬:“南宫阁主……您怎么来了?”
“随便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南宫宸走到他身边,目光在墙上的剑谱扫过,“还在研究这些剑法?”
令狐冲点点头,又摇摇头:“研究是研究,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南宫宸问。
“缺了……”令狐冲挠挠头,“缺了灵魂?或者说,缺了……‘人’的味道?”
这话说得有些玄,但南宫宸听懂了。
墙上的剑法虽然精妙,但终究是死的。而真正的剑法,应该是活的,应该有创造者的性格、情感、经历融入其中。
就像宁中则的“宁氏一剑”,虽然狠辣,但蕴含着守护的决心;就像岳不群的“紫霞神功”,虽然沉稳,但暗藏着野心与算计。
“所以你在喝酒?”南宫宸指了指他手中的酒葫芦。
令狐冲有些不好意思:“喝了酒,脑子会清醒些。而且……酒中有真意,能让我感受到那些前辈高人的心境。”
他顿了顿,忽然问:“南宫阁主,您喝酒吗?”
“偶尔。”南宫宸点头,“酒是个好东西。高兴时可以助兴,忧愁时可以解忧,寂寞时可以作伴。”
令狐冲眼睛一亮:“阁主也这么觉得?那……要不要来一口?”
他大方地将酒葫芦递了过来。
南宫宸也不推辞,接过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酒是普通的烧刀子,辛辣呛喉,但入腹之后,却有一股暖意升起,驱散了寒意。
“好酒。”他赞道。
令狐冲笑了:“酒不在好坏,在于喝酒的心情。心情好时,白水也能喝出仙酿的味道;心情不好时,琼浆玉液也是苦的。”
这话说得通透。
南宫宸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不羁的少年,其实有着超越年龄的智慧。
“令狐少侠,”他问道,“你最喜欢什么?”
令狐冲想了想,认真道:“自由。”
“自由?”
“对。”令狐冲望向山洞外的天空,“无拘无束,想喝酒就喝酒,想练剑就练剑,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必在乎别人的眼光,不必遵守繁琐的规矩,不必背负沉重的责任。”
他顿了顿,苦笑:“可惜,身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是华山派大弟子,是师父的希望,是师弟师妹们的榜样。我必须守规矩,必须负责任,必须……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这话说得无奈,甚至有些悲哀。
南宫宸深深看了他一眼:“令狐少侠,你可知道,真正的自由是什么?”
令狐冲摇头:“请阁主指点。”
“真正的自由,”南宫宸缓缓道,“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
令狐冲一怔。
“就像现在,”南宫宸继续道,“你想喝酒,就可以喝酒;你想练剑,就可以练剑。看起来是自由,但其实……你还是被‘想’这个念头束缚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真正的自由,是连‘想’这个念头都没有。心无挂碍,随缘而安。该喝酒时喝酒,该练剑时练剑,但不是因为‘想’,而是因为‘该’。”
这话说得玄妙,但令狐冲却若有所思。
是啊,他喝酒,是因为想喝;他练剑,是因为想练。这些“想”,其实都是欲望,都是束缚。
而真正的自由,应该是超脱这些欲望,达到一种“无我”的境界。
“阁主,”令狐冲忽然问,“您觉得,我该怎么做?”
“做你自己。”南宫宸淡淡道,“不必刻意追求自由,也不必刻意逃避责任。该担当的时候担当,该洒脱的时候洒脱。顺应本心,自然而然。”
他看向墙上的剑谱:“就像这些剑法。你不必刻意去学,也不必刻意去记。看得多了,练得多了,自然而然就懂了。剑法的精髓,不是招式,而是意境。而意境,是需要用心去感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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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眼睛越来越亮。
他忽然明白了!
这些天,他一直纠结于如何学会这些剑法,如何破解这些剑法。却忘了,剑法的本质,是“道”,是“意”,而不是“术”!
“多谢阁主指点!”他深深一揖,“冲儿……明白了!”
南宫宸扶起他,微笑道:“明白就好。记住,剑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要让剑法束缚了你,而要让剑法为你所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这山洞里的秘密,暂时不要告诉别人。包括你师父。”
令狐冲脸色一正:“阁主放心,冲儿明白。”
他知道,这些剑谱关系重大,一旦泄露,必将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让五岳剑派再次陷入内斗。
“好了,”南宫宸拍拍他的肩膀,“我该走了。你继续面壁吧——不过,面壁不只是惩罚,也是机缘。好好把握。”
说完,他转身离开山洞。
令狐冲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敬佩与感激。
这个神秘的南宫阁主,不仅武功高强,见识广博,而且……真的懂他。
懂他的不羁,懂他的困惑,也懂他的追求。
这样的人物,才是真正的性情中人啊!
他拿起酒葫芦,又喝了一口,然后……笑了。
这一笑,洒脱而释然。
仿佛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也仿佛找到了什么重要的方向。
山洞外,雪还在下。
南宫宸踏着积雪,缓缓下山。
他知道,令狐冲这个少年,将来必成大器。
而今天这番话,或许会在将来,改变很多事情。
但那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他需要关注的,是即将到来的风暴。
因为就在刚才,他收到了天机阁的密报——
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等剑宗传人,已经在嵩山派的支持下,启程前往华山。
一场决定华山命运的风暴,即将到来。
而他,将在这场风暴中,扮演一个关键的角色。
是旁观者?是参与者?还是……掌控者?
南宫宸望着远方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很快,就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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