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中,乐厚等人等得心焦。
邓八公已去了一炷香时间,却迟迟未归。夜色渐深,山风越发凛冽,吹得人心里发毛。乐厚来回踱步,手中紧紧握着一对精钢判官笔——这是他成名兵器,此刻却连一点安全感都给不了他。
“乐师叔,”一名弟子忍不住开口,“邓师叔他……不会出事吧?”
“闭嘴!”乐厚烦躁地打断,“老六轻功绝顶,暗器无双,就算被发现了,逃跑总没问题。再等等!”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已隐隐感到不安。
南宫宸的实力,他今日已领教过。那如渊如狱的威压,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邓八公虽然轻功暗器了得,但面对那样的存在,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正思忖间,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进山坳,正是邓八公。他浑身湿透,裤裆处还有未干的尿渍,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仿佛刚从地狱中逃出来。
“老六!”乐厚连忙上前扶住他,“怎么样?得手了吗?”
邓八公机械地转过头,看着乐厚,嘴唇颤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他……他都知道……”
“知道什么?”
“我的毒针……鹤顶红……七虫七花膏……他全都知道!”邓八公声音尖利,带着哭腔,“连我祖传的秘方,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乐厚心中一沉:“那他……”
“他没杀我。”邓八公惨然道,“只是把我的毒针……钉在我脚前三寸的地面上。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想起那三枚毒针破空而来的瞬间,那股生死一线的恐惧,让他再次颤抖起来。
乐厚脸色铁青。
他明白了。
南宫宸这是在警告。
警告他们,不要再耍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乐师叔,我们……我们怎么办?”弟子们围了上来,个个面如土色。
连邓八公这样的高手,在南宫宸面前都如孩童般不堪一击,他们这些普通弟子,又能如何?
乐厚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走。”
“走?回嵩山?”一名弟子问。
“不然呢?”乐厚苦笑,“难道留在这里等死?那南宫宸今日饶我们一命,已是开恩。若再不识相,下次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
他翻身上马,望向营地方向,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惧。
“南宫宸,”他咬牙低语,“今日之辱,我乐厚记下了。他日……他日必让你百倍偿还!”
这话说得狠厉,却连他自己都不信。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追不上那个白衣人的脚步了。
“走!”他调转马头,带着嵩山派众人,狼狈逃离。
月光下,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群山之间。
营地中,南宫宸站在篝火旁,望着嵩山派远去的方向,神色平静。
宁中则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他们走了。”
“嗯。”南宫宸点头。
“南宫阁主,”宁中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乐厚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邓八公也是高手。放他们回去,等于纵虎归山。”
南宫宸转头看她,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
“杀他们,容易。”他缓缓道,“但杀了他们,左冷禅会派更强的人来。杀了更强的,他会派更多。冤冤相报,何时了?”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为恶?”宁中则不解。
“当然不是。”南宫宸淡淡道,“杀他们,治标不治本。真正的根源,在左冷禅。不解决左冷禅,杀再多的乐厚、邓八公,也无济于事。”
“可左冷禅武功高强,势力庞大,要解决他……”
“所以更需要耐心。”南宫宸望向夜空,“江湖如棋局,左冷禅只是一颗棋子,虽然是一颗大棋子。要破局,不能只盯着棋子,要看整个棋盘。”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日我放乐厚他们回去,一是为了警告左冷禅,让他知道我南宫宸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二是为了让他忌惮,让他知道恒山派有我庇护,不敢再轻举妄动。三是为了……让他疑神疑鬼。”
“疑神疑鬼?”
“对。”南宫宸微微一笑,“乐厚铩羽而归,以左冷禅多疑的性格,必然会怀疑乐厚办事不力,甚至怀疑他是否被我收买。嵩山派内部,本就不是铁板一块,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我这一放,等于在他们内部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宁中则听得心中震撼。
她没想到,放走几个敌人,竟有这么多深意。
“南宫阁主,”她由衷道,“你的智谋,远在你的武功之上。”
“武功是剑,智谋是鞘。”南宫宸道,“有剑无鞘,锋芒毕露,伤人伤己。有鞘无剑,空有智谋,难成大事。两者兼备,方能行稳致远。”
这话说得玄奥,宁中则却听懂了。
她想起自己的丈夫岳不群——武功不弱,智谋也有,却总是太过算计,失了武者本心。而南宫宸,武功深不可测,智谋高深如海,却能保持一颗超然物外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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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许,就是境界的差距。
“南宫阁主,”她忽然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南宫宸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想看到的,是一个不一样的江湖。”
“不一样的江湖?”
“对。”他望向远方群山,“现在的江湖,门派林立,争斗不休。为了武功秘籍,为了神兵利器,为了虚名权势,互相残杀,血流成河。五岳剑派本该同气连枝,却因左冷禅的野心而自相残杀。明教与六大派本该共同抗元,却因陈年旧怨而内斗不断。”
“这样的江湖,太累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想看到的,是一个武者可以安心习武,不必担心被同门暗算,不必担心被外敌灭门的江湖。是一个各门各派可以互相切磋,共同进步,而不是互相倾轧的江湖。是一个正气长存,邪不压正的江湖。”
宁中则呆呆地看着他。
这番话,她从未听过。
江湖中人,哪个不是争名逐利?哪个不是想着如何扬名立万,如何称霸一方?
可南宫宸想的,却是整个江湖的未来。
这份胸襟,这份气度,让她自惭形秽。
“南宫阁主,”她轻声道,“你的理想……太高远了。”
“高远吗?”南宫宸微微一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今日救恒山,是第一步。明日破左冷禅,是第二步。终有一日,这个理想,会实现的。”
他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宁中则看着他月光下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她忽然很想,追随这个男人,去实现那个高远的理想。
哪怕前路荆棘,哪怕生死难料。
她也愿意。
“南宫阁主,”她坚定道,“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南宫宸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笑意。
“好。”
一个字。
却重如千钧。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舞。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江湖的未来,也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远处帐篷中,仪琳悄悄掀开门帘一角,看着篝火旁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一个白衣如雪,一个紫衣如霞,站在一起,竟是如此和谐。
她看着南宫宸挺拔的背影,又看看宁中则坚定的侧脸,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羡慕,有敬佩,还有一丝……莫名的酸涩。
她知道,自己与那个白衣男子,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
“菩萨保佑……保佑南宫施主……平安喜乐……”
然后轻轻放下门帘,回到帐篷中。
夜色渐褪,东方泛起鱼肚白。
营地里,渐渐有了人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恒山派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与那个白衣男子紧紧相连。
永远,也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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