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远去后，营地并未立即撤去。
南宫宸留下了几顶帐篷，又让天机阁弟子将营地收拾干净，仿佛这里从未有人停留过。晨光渐盛，山间雾气散尽，露出青翠的群山和蜿蜒的山道。
“公子，”小昭轻声问，“我们接下来是去泰山吗？”
南宫宸点头：“五岳大会在即，左冷禅必定会借机发难。我们需要提前布局。”
“可公子的身体……”小昭担忧地看着他。
昨日在铸剑谷，南宫宸虽未真正出手，但以气势压服乐厚，又隔空制住邓八公，看似轻松，实则消耗极大。小昭跟随南宫宸多年，深知“万法归一”境界虽然深不可测，但每一次施展大威能，都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无妨。”南宫宸摆手，“调息片刻即可。”
他在营地中央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晨光洒在他身上，白衣仿佛泛着淡淡的光晕。周围的天机阁弟子都自觉地退开，不敢打扰。
宁中则站在不远处，看着南宫宸静坐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
这个男人，仿佛永远不会累，永远不会倒。
可她知道，他也是人，也会受伤，也会疲惫。
只是他从不示弱。
“宁女侠，”赵敏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水囊，“喝点水吧。”
宁中则接过，轻声道谢。
赵敏看着南宫宸，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公子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从不让别人担心。”
“他……一直都是这样吗？”宁中则问。
“从我认识他起，就是这样。”赵敏苦笑，“天机阁刚成立的时候，四面楚歌，各方势力都想将我们扼杀在襁褓中。公子一人一剑，连挑了七大门派的围攻，身受重伤，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等危机解除，他才一个人躲起来疗伤，整整三个月没露面。”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明教内乱，阳顶天失踪，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公子临危受命，接掌明教，以一人之力退敌，保住了明教百年基业。那一战，他中了三掌七剑，险些丧命，却依旧谈笑风生，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宁中则听得心中震动。
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男人，背后竟承受了这么多。
“他为什么不……为什么不让人帮他？”她喃喃道。
“因为他是南宫宸。”赵敏轻叹，“他习惯了保护别人，却不习惯被别人保护。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把自己当成了……一尊神，一尊必须完美无缺、无所不能的神。”
这话说得有些伤感。
宁中则看着南宫宸静坐的身影，忽然很想走到他身边，告诉他：你也是人，也可以累，也可以软弱。
可她知道，他不会听的。
就在这时，营地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什么人？！”
“站住！”
天机阁弟子厉声喝问。
南宫宸睁开眼，看向营地外。
只见几个衣衫褴褛的村民，搀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汉子，正跌跌撞撞地往营地跑来。那汉子脸色惨白，胸口有一个恐怖的掌印，紫黑色，显然中了剧毒。
“救……救命……”一个村民看到营地中有人，嘶声喊道，“救救我们村长！他……他被山贼打伤了！”
宁中则眉头一皱，就要上前查看。
“等等。”南宫宸起身，走到营地边缘。
那几个村民见到南宫宸，如同见到救星，齐刷刷跪下：“大侠！求大侠救救我们村长！我们村里就指望着他活命啊！”
南宫宸看了一眼那受伤的汉子，眉头微皱：“中的是‘腐心掌’，掌力中掺杂了七种剧毒，若不及时救治，三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腐心掌？”宁中则一惊，“那是西域魔教的武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先救人。”南宫宸走到那汉子身边，将他平放在地上。
汉子已昏迷不醒，呼吸微弱，胸口那个紫黑色掌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
南宫宸伸出右手，按在汉子胸口上方三寸处。一股精纯温和的内力缓缓注入，那掌印扩散的速度顿时减缓。
“小昭，金针。”
“是。”小昭连忙取出一个玉盒，盒中整齐排列着三十六根金针。
南宫宸取针，出手如电。
第一针，刺入汉子眉心印堂穴。
第二针，刺入胸口膻中穴。
第三针，刺入丹田气海穴。
……
三十六针，在三个呼吸间全部刺下，精准无比，深浅恰到好处。每一针都带着一股温润的内力，将侵入经脉的剧毒一点点逼出。
汉子胸口那个紫黑色掌印开始缓缓收缩，溃烂的皮肤也停止了蔓延。
“这……”宁中则看得目瞪口呆。
她也是习武之人，见过不少疗伤手段，但如此精妙绝伦的针法，却是第一次见。更让她震撼的是，南宫宸施展如此精密的针法时，气息平稳，神色从容，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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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需要何等惊人的内力控制能力？
半个时辰后，南宫宸收针。
汉子胸口的掌印已变成淡红色，溃烂的皮肤也开始结痂。虽然伤势依旧严重，但性命已经保住。
“毒已逼出大半，剩下的需要静养。”南宫宸取出一枚丹药，喂汉子服下，“这枚‘九转还魂丹’可固本培元，剩下的伤，慢慢调养即可。”
汉子悠悠转醒，看到南宫宸，眼中满是感激：“多……多谢恩公……”
“不必。”南宫宸起身，“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中腐心掌？”
一个村民连忙道：“回恩公，我们是山下李家村的村民。这位是我们村长李大山。昨日一伙山贼闯进村里，要抢我们的粮食和女人。村长带人抵抗，被山贼头目一掌打伤。我们……我们实在没办法，只能往山里逃，希望能找到大夫……”
“山贼？”宁中则皱眉，“有多少人？”
“大概……大概三十多个，个个凶神恶煞。”村民颤声道，“领头的是个独眼龙，使一把鬼头刀，武功很高。”
南宫宸看向赵敏：“查。”
赵敏点头，转身离去。
不多时，她返回，神色凝重：“公子，查清楚了。是‘黑风寨’的人。他们原本盘踞在黑风岭，前几日被我们路过时吓退，就流窜到了这一带。那独眼龙叫‘独眼狼’吴三刀，曾是西域魔教的外围弟子，练过腐心掌。”
“魔教余孽……”南宫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还在附近吗？”
“在，就在山下十里外的李家村。”赵敏道，“他们抢了粮食，正在村里……作恶。”
说到“作恶”二字时，她眼中已有了杀意。
宁中则握紧剑柄：“南宫阁主，我去！”
“不。”南宫宸摇头，“我去。”
他看向那些村民：“带路。”
村民们又惊又喜，连忙在前引路。
南宫宸对宁中则道：“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宁中则坚定道。
南宫宸看着她眼中的坚持，最终点头：“好。”
两人跟着村民下山。
李家村就在山脚下，此刻已是火光冲天，哭喊声、狞笑声混杂在一起，宛如人间地狱。三十多名山贼正在村里烧杀抢掠，为首的独眼龙吴三刀扛着鬼头刀，正抓着一个年轻姑娘，淫笑不止。
“住手！”
一声清喝，如惊雷炸响。
吴三刀转头，看到南宫宸和宁中则，先是一愣，随即狞笑：“哟，又来两个送死的。小子，识相的快滚，这妞儿归老子了！”
南宫宸看都没看他，只是对宁中则道：“一个不留。”
四个字，平静无波。
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宁中则点头，拔剑上前。
剑光如虹。
半个时辰后，李家村重归寂静。
三十多名山贼，无一活口。宁中则的剑法本就高明，昨日又得南宫宸指点，境界大进，对付这些山贼，如砍瓜切菜。
吴三刀死得最惨——他想要施展腐心掌，却被宁中则一剑削断双手，再一剑刺穿咽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村民们跪了一地，叩谢救命之恩。
南宫宸扶起他们：“不必如此。快收拾东西，暂时去别处躲避。等官府剿灭了这伙山贼，再回来。”
他又留下一些银两和药物，这才与宁中则返回营地。
回到营地时，已是午后。
阳光洒在山间，暖洋洋的。南宫宸坐在一块大石上，闭目调息。宁中则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这个男人，可以如天神般弹指败敌，也可以如菩萨般救死扶伤。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南宫阁主，”她轻声问，“你……为什么这么帮这些村民？”
南宫宸睁开眼，望向远方的村落：“因为他们是人。”
“人？”
“对，人。”南宫宸缓缓道，“江湖中人，习武练功，争名夺利，往往忘了自己首先是个人。有人的地方，就有苦难。武者练武，若不能保护弱小，若不能扶危济困，那练武又有何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救恒山派，是为了武林正气。我救这些村民，是为了……本心。”
“本心？”
“对。”南宫宸看着她，“武者练武，最初的本心是什么？是变强，是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是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可很多人练着练着，就忘了这个本心，变成了权力的奴隶，欲望的傀儡。”
“我不想变成那样。”
他说得很平静，却让宁中则心中震撼。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如此与众不同。
因为他从未忘记自己的本心。
哪怕武功再高，权势再大，他也依旧是……那个愿意为陌生人出手的南宫宸。
“南宫阁主，”她轻声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你为什么……是南宫宸。”
南宫宸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温暖如春日的阳光。
宁中则看着他的笑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想告诉他，她的本心是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现在说，还太早。
她只是静静站在他身边，看着远方的群山。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刻，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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