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角落。
陈博安只觉膝盖发软,似被抽去筋骨。
“走……”
李老太爷反应更快,拐杖落地也顾不得捡,扯他袖口低头便往人堆里钻。
“别看了!趁着乱,赶紧回府!”
“这小子还有这般本事……看来广陵的天要塌了!”
两只老狐狸弓背借人群遮掩,一步步挪向大门。
就在陈博安一脚将迈出门槛刹那。
锵!
两柄五十斤重的黑铁长枪如毒蟒出洞,毫无征兆交叉刺出。
“两位家主,这般急着走?”
一道冷冽戏谑的声音穿透鼎沸人声,精准扎入二人耳膜。
陈博安扭过脖子。
只见秦明仍立高台,居高临下,眼中倒映着两人仓皇丑态。
“徐家主这场‘新生’才刚开幕。”
“二位作为这些日子徐家的‘代理管家’,又是多年老友,连杯喜酒都不喝便要走?”
“还是说……”
他眼睑微垂,杀机乍现即隐。
“二位觉着徐府门槛低,进来容易,出去……也这般容易?”
陈博安双腿打颤,勉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秦……秦大人说笑了。我等只是家中突有急事……”
“何事能比看徐家主醒来更急?”
秦明不听借口,挥手道。
“来人,给两位家主看座。搬到最前去。”
“我想让二位好好看看,这广陵究竟谁说了算。”
几名黑甲卫上前,名为搀扶实为挟持,将两脸色惨白的家主硬按在最前排太师椅上。
此为行刑前的观礼。
秦明不再理会这两只瑟瑟发抖的待宰羔羊,转身步入主屋。
……
屋内药香几凝成雾。
徐文若手抖得厉害,玉碗中灵水因丹药融入,正沸腾金红气泡,如一碗熔岩。
“喂下去。”
秦明立于床头,语气坚定。
徐文若咬牙,撬开父亲紧咬的牙关,将那碗药液灌入。
秦明眸底幽光一闪。
幽冥视界,开。
此乃微观层面的战役。
在那黑白线条构成的视野中,秦明见那股药力入喉瞬间便炸开。
非寻常丹药的温润扩散。
而像一条金色狂龙,携毁灭与新生意志,顺食道咆哮而下。
秦明如最高明外科圣手,冷眼旁观这场体内重塑。
徐长青那如干涸河床般皲裂的经脉,在这股狂流冲刷下,黑色坏死组织瞬剥离碳化,随即被紧随的生机迅速填补。
噼里啪啦。
床上徐长青突然开始剧颤。
全身骨骼爆鸣,骨髓重造,经络重连。
但他眉心那团死黑之气仍在顽抗,死死盘踞神窍核心。
吱——!
不过很快,徐长青体内黑气如遇天敌,发出尖啸,在这霸道药力碾压下瞬崩,化作纯粹养分反哺这破败躯体。
下一瞬。
床榻上形如枯槁的老人,猛睁双眼。
两道精光如利剑出鞘,直刺屋顶房梁!
“吼!!!”
一声压抑数月的长啸,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屋内陈设尽碎,门窗爆裂横飞!
声浪如有形实质,横扫整座院落。
院外刚被按在椅上的陈博安与李老太爷,臀未坐热便被这股气浪冲得人仰马翻。
“这是……”
陈博安趴在地上狼狈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气息……哪是垂死之人?
分明是一头刚醒的远古凶兽!
但这还未完。
秦明立在屋内风暴中心,衣衫猎猎,发丝未乱。
完美品质的丹药,岂止恢复这般简单?
盈满则溢!
天地间游离灵气如受召唤,疯狂向徐家大宅倒灌而来。
在这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中心,徐长青一身老皮层层龟裂,露出下方如婴孩红润却坚韧如铁的新肌。
咔嚓。
一声极轻的破碎声在每个武者耳中响起。
瓶颈,碎了。
轰!!!
一股属于神窍境八重巅峰的恐怖威压,以主屋为圆心向四方碾去!
徐家上空,一尊若隐若现的白玉猛虎法相仰天长啸,虎威慑城!
扑通。
李老太爷再撑不住,双膝一软对那猛虎法相跪了下去。
非因礼节,而是源于生物本能的位阶压制。
“神……神窍八重巅峰?!”
李老太爷嘴唇哆嗦,老泪纵横。
神窍八重巅峰,在这广陵郡便是无冕之王。
莫说一个秦明,光是此状态的徐长青,足在半日内将陈李两家连根拔起,杀个鸡犬不留!
……
废墟般的屋内。
徐长青赤裸上身,须发皆黑,久违的力量感让他几欲当场大哭。
但他没有。
目光扫过狼藉,最终定格在那青衫负手、淡然而立的年轻人身上。
噗通。
徐长青推开搀扶的徐文若,快走两步竟直接推金山倒玉柱,对秦明重重跪下!
“爹!”徐文若惊呼。
“闭嘴!你也跪!”
徐长青厉喝一声,随即眼含热泪重重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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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公!”
这一声恩公喊得撕心裂肺,情真意切。
“若无恩公今日妙手回春,赠我徐家这场逆天造化,我徐长青早是冢中枯骨,徐家上下三百口更将沦为他人盘中餐!”
“再造之恩,如同天高!”
“我徐长青今日立誓,即日起徐家愿奉秦公为‘太上主’,全族上下听凭驱策!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九幽吞魂!”
此非仅感恩,乃是一场豪赌。
徐长青看明白了。
眼前这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什么广陵豪强,在秦明眼中只是垫脚石。
既然打不过,那便加入。
而且要做最忠诚的那条狗。
就在徐长青额头将触地刹那。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他小臂。
任徐长青那刚突破的神窍八重巨力如何下压,那手竟纹丝不动,如铸铁。
徐长青心头巨震。
他已是八重,竟仍看不透秦明底细?!
“徐家主,言重了。”
秦明微发力将徐长青托起,神色淡然,无施恩者的傲慢,亦无假意客套。
“恩义一事,是相互的。”
“当年鬼工坊一战,我身陷绝境,是你徐家以‘九转续命丹’替我续命,助我冲关。”
“无那一枚丹,也无今日秦明。”
他拍了拍徐长青手臂,目光越其肩看向屋外那些脸色苍白的看客。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你强,徐家强,这广陵的大后方我方能安心交托。”
“这……非仅为你们,亦为我自己。”
这番话坦荡直白。
谁也未料当初徐家助秦明突破气海八重,今日秦明助徐家主突破神窍八重。
徐长青眼眶更红。
何为枭雄心性?
这便是枭雄心性!
他不谈虚无缥缈的道义,只谈利益绑定,谈安心托付。
此种关系,比所谓盟约牢固万倍。
秦明松手,转身向外。
“穿好衣裳,徐家主。”
他走至门口侧脸冷峻如刀。
“有些人,还等着你这位‘广陵第一人’呢。”
徐长青深吸气,周身灵气一震抖落灰尘,抓过锦袍披上。
再出主屋时。
他已非那垂死老人。
而是一头刚尝到鲜血滋味的猛虎。
门外。
青虚子立丹炉旁观此一幕,捻须长叹:
“医人身者为下,医人心者为上。”
“一手大棒,一颗甜枣。今日之后,这徐家怕是要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替此子守住广陵了。”
“以此子天赋……若成长起来,大燕朝堂怕要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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