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的风是静止的。
但三人的思维却如暴风骤雨般碰撞。
当然,其中一个只存在于脑海。
秦明、青虚子、幽王。
一少、一老、一鬼,站在这个世界的伤口前,开始了一场足以颠覆大燕认知的复盘。
“这些雾是有源头的。”
“按你的说法,这是世界伤口流出的血。但在我看来……”
秦明皱了皱鼻子,虽然真空中闻不到味,但他仿佛嗅到了那股世界法则腐烂后的恶臭。
“更像是……坏死。”
识海内,幽王接过话茬:“组织坏死?”
“对,如果把世界比作人体。”
秦明在心中快速回应,嘴上则对青虚子说:
“这伤口不仅没愈合,还在溃烂。外面的‘细菌’进来了,世界的免疫系统……也就是法则,正在和它对抗。”
“而这些灰雾就是战死的法则残骸,也就是‘脓’。”
“这片盆地……”
秦明目光深远,望向来时的路。
“在很久以前,这里或许不是这般平坦光滑。是被这些‘脓液’一点点腐蚀、消化掉的。”
青虚子听得脸皮直跳:“消……消化?”
“没错。”
秦明指着远处那些越来越厚的灰雾墙。
“其实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就在心里推算过这雾的浓度梯度。”
“越往外越稀薄,但也越活跃。”
“这意味着腐烂还在继续。”
“如果我们不来,再过个几十年,或许一百年。”
“这‘脓水’就会涨满这个盆地,甚至一步步上涨,最终溢出那个我们跳下来的山口。”
“到时候,被吞没的就不仅仅是这片荒地,而是整个广陵郡,甚至大燕的……地脉。”
“地脉……龙脉!”青虚子浑身一震,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药王谷秘典记载,这断龙崖先前还叫‘蟠龙岭’,是前朝大虞的一处支龙脉所在!”
“后来大虞覆灭的时候,据说是天地大变,很多地貌都发生了改变。恐怕此地就是在这一过程中龙脉骤断,山崩地裂,才变成了这副死样!”
秦明眼神一凛:“看来时间是对上了。”
幽王在他脑中也是冷笑:“哪是什么山崩地裂,那是有人,一刀斩断了这里的龙脊。”
秦明抬头,看向洞口上方那触目惊心的断裂层。
“所以,断龙崖,并非形容山势。”
“这是一个‘动词’。”
“这里是‘斩断龙脉’的刑场。”
“那一刀不仅砍断了龙脉,更是刺穿了界壁,留下了这个伤疤。”
青虚子只觉得脊背发凉,他看看那巨大的洞,又看看四周死寂的世界。
“至于那条万毒蛟龙……”
他哆嗦着开口,“它在这里干什么?守着一个腐烂的伤口?”
秦明摩挲着刀柄,回想起坠落前的那一幕。
那撞断石柱的决绝。
那轻蔑的一瞥。
那原本能必杀,却故意留手的毒炎。
“不。”
秦明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它不是守卫。它是狱卒。”
“或者说……看门狗。”
“它为什么要杀你的徒弟?”秦明反问。
青虚子愣住:“因为他们要抢药?”
“那我们呢?”
秦明打断他。
“我们也看到了药,我们也站在了那个台上。”
“它能用尾巴抽碎岩壁,就能一尾巴把你我也抽成肉泥。”
“为什么最后只是撞碎柱子,让我们掉下来?”
“甚至那些石头……都没直接砸在我们头上。”
青虚子张口结舌,逻辑上完全解释不通妖兽的凶残本性。
“因为它目的不是吃。”
秦明转身,背对着那个虚空黑洞。
“它真正的目的,是想让我们……看。”
“看这个?”青虚子指着黑洞,一脸荒谬。
“对。”
秦明点头,“你的徒弟,太蠢,太弱,看不懂,也不配看,所以成了它的零食。”
“而你我在那畜生眼里,大概还算有点‘灵性’。”
“它把我们赶下来,就像牧羊人把羊赶进羊圈。”
“或许它的使命就是守在这上面,等待着足够强、或者足够聪明的人类……”
“把这个世界的伤疤亮给他们看。”
识海里,幽王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
“示警者。”
“这蛟龙……有些门道。不像是野生妖物,倒像是某种上古血脉的死忠。”
“它大概被困在这里,受法则压制无法化形,只能用这种极端方式去寻找破局人。”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破局人?”
“这么大的锅,我可背不动。”
但他心里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么大的一个“世界之痕”,竟然就在广陵郡的眼皮子底下。
大燕立国三百年,镇魔司监察天下妖魔。
那些高居神都的大人物,那些所谓的归元、宗师。
他们……知道这些吗?
如果不知道,那就是集体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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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知道……
秦明后背突然渗出一层冷汗。
那为什么没人管?
为什么还要在这个烂疮口上,种什么龙息兰?养什么万毒蛟龙?
这是放任?
还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对劲。”
秦明抬头盯着那个黑洞,一种被算计的阴寒感油然而生。
“为什么是我们?”
刚好是他回到广陵,刚好遇到路过的青虚子,刚好需要那个什么气府丹来扩充气海。
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那只看不见的大手,觉得时候到了,该让他这只比较特殊的鱼,来看看这个鱼钩留下的眼?
只是为了找乐子吗?
“你在怀疑镇魔司?”幽王在脑海里问。
“我谁都怀疑。”
秦明在心底冷回。
“镇魔司那帮人,连自家大牢下面关着你老娘这种事都能藏着掖着。”
“在这地方藏个‘世界漏洞’,也不是干不出来。”
“只是我想不通这两章其中的许多环节……”
“例如,这世界之痕是否只有一处。”
“如果我们不是被特意安排,那我们就是发现这处的第一目击者。”
“但想想这也是太凑巧了,这百年间难道没人掉下来吗?”
“如果真的有人和我们一样掉下来,那是不是意味着……”
“我们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
秦明深吸一口气,那股子真空的窒息感再次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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