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三天,凤临带着星澜去了剑冢。
剑冢不在灵山,在往北三千里的一座孤峰上。那座山很怪,不长树,不生草,通体是灰黑色的岩石,陡得像是被人用斧头劈出来的。远远看去,整座山像一柄倒插在地上的巨剑,剑尖朝天,沉默地立在云海里。
两人御空而行,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落地时,星澜踩在灰黑色的岩石上,觉得脚底冰凉。不是温度的凉,是那种……剑气浸透石头千年万年后的凉,透着股肃杀。
山脚下立着块碑,碑上没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剑痕。剑痕从左上方斜劈到右下,干脆利落,像有人随手一挥留下的。
凤临站在碑前看了会儿,伸手碰了碰那道剑痕。
指尖触到的瞬间,空气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剑鸣。
“是墨渊的剑气。”他说,“他在等我们。”
话音刚落,山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墨渊从石阶上走下来。他还是那身黑衣,背着他的剑,但今天没束发,长发披在肩上,被山风吹得有些乱。脸上有倦色,眼睛里却有光——那种闭关有所得的光。
“来了。”他停在两人面前,目光在星澜身上停留一瞬,“修为稳固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星澜点头:“元婴初期圆满。”
墨渊眼里闪过惊讶,但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转身往山上走。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陡峭的岩壁,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剑痕——深的浅的,横的竖的,新的旧的。有些剑痕还残留着剑气,人走过时,能感觉到皮肤微微刺痛。
星澜走在中间,凤临在她身后。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山顶是个平台,不大,约莫十丈见方。平台中央插着三柄剑——不是插在地上,是悬空的,剑尖朝下,离地三尺,缓缓旋转。
三柄剑样式各异。一柄通体漆黑,厚重;一柄银白细长,轻灵;还有一柄是暗金色的,剑身有细密的纹路,像龙鳞。
墨渊走到平台中央,在三柄剑前站定。
“这是我剑冢的三柄镇冢之剑。”他背对着两人,声音在山风里有些飘,“黑的是‘重岳’,白的是‘流云’,金的是‘龙吟’。师尊坐化前说,这三柄剑等三个人。”
他转过身,看向凤临和星澜。
“现在,人等到了。”
凤临眯起眼:“什么意思?”
墨渊没回答,而是抬手,对着三柄剑虚虚一抓。
三柄剑同时一震!
剑鸣声响起,不是一声,是三声叠在一起,清越、厚重、威严,在山顶回荡,震得空气都在颤。
随着剑鸣,三柄剑缓缓上升,升到与人齐平的高度,然后——开始融合。
不是物理上的合并,是剑气、剑意、剑魂的融合。
黑剑的厚重,白剑的轻灵,金剑的威严,三股截然不同的剑意交织在一起,旋转,压缩,最后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混沌色的光团。
光团静静悬浮在空中,表面有细碎的纹路流淌,像活物在呼吸。
墨渊看着那光团,眼里有复杂的神色——有不舍,有释然,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师尊当年游历混沌海,在一处古遗迹里得了三缕先天剑意。”他缓缓说道,“那三缕剑意太强,他炼化不了,就封进了三柄剑里,立下规矩:等有缘人来,三剑归一,才得真传。”
他看向凤临:“师尊说的有缘人,是身负混沌、心怀苍生、且……”
顿了顿,“且死过一次的人。”
凤临的瞳孔微微一缩。
星澜也愣住了。
死过一次——凤临在归墟燃烧自己,确实算是死过一次。
“师尊当年推演天机,说未来会有一个从死亡中归来的人,带着混沌的眷顾,来取这三缕剑意。”墨渊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认真,“他说,那人取走剑意后,会去做一件大事——一件能改变诸天格局的大事。”
他顿了顿,看向星澜:“师尊还说,那人身边会跟着一个姑娘。姑娘是混沌之体,是他的根,是他的锚,是他……不会迷失的保证。”
星澜的心跳快了起来。
墨渊伸手,那团混沌色的光团缓缓飘到他掌心。
“师尊等了八百年,没等到。”他低头看着光团,“我守了三百年,也没等到。直到你们出现。”
他把光团递给凤临。
“现在,它归你了。”
凤临没有立刻接。
他看着那光团,看着里面流淌的混沌色纹路,沉默了很久。
“这是什么?”他问。
“三缕先天剑意融合后的东西。”墨渊说,“师尊叫它‘混沌剑种’。炼化了它,你的混沌神道里,会多一道‘剑’的法则。到时候,你出的每一剑,都带混沌之力,都带先天剑意——专破各种神通,专斩各种法则。”
他顿了顿,补了句:“包括玄皓的皓月神道。”
山顶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呼啸着从岩缝间穿过。
凤临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团光。
光团入手的瞬间,他浑身一震!
不是痛苦,是那种……久旱逢甘霖的畅快。光团顺着他掌心融入身体,直冲识海,然后在他的混沌神道根基上,稳稳地扎根。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力里,多了一股锋锐的、无坚不摧的东西。
那是剑意。
先天剑意。
凤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道混沌色的剑光,一闪而逝。
“多谢。”他看着墨渊,郑重地说。
墨渊摇头:“不用谢我。是师尊留给你的,我只是个看守。”
他顿了顿,又说:“炼化需要时间。你们还有三天,够吗?”
凤临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够了。”
“那就在这里炼化吧。”墨渊指了指平台一角,“那里有师尊当年布下的剑阵,能加速融合。我为你们护法。”
凤临看向星澜。
星澜点点头:“我陪你。”
·
炼化比预想的顺利。
混沌剑种本来就是为混沌神道准备的,和凤临的力量同源,融合起来几乎没有阻碍。再加上剑阵的辅助,只用了两天一夜,就彻底炼化完成。
第三天清晨,凤临睁开眼。
他坐在剑阵中央,周身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威压外放,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但当他抬起手,掌心向上时——
一缕混沌色的剑气凭空浮现。
那剑气很细,像一根丝线,静静悬在掌心。但它出现时,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开始弯曲,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不是他刻意为之,是剑气本身的“存在”,就让周围的一切承受不住。
星澜站在剑阵外,看得眼睛都直了。
墨渊也盯着那缕剑气,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成了。”
凤临收起剑气,站起身。
他走到星澜面前,低头看她:“感觉怎么样?”
星澜眨了眨眼:“你……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凤临笑了。
他确实变了。混沌神道融入了先天剑意,现在该叫“混沌剑道”了。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牵起她的手:“该回去了。”
两人向墨渊告别。
墨渊送他们到山脚下,站在那块无字碑前。
“我就送到这儿了。”他说,“剑冢还有一些事要处理,等处理完了,我会去神域找你们。”
他看着凤临,眼神很认真:“到时候,让我看看混沌剑道的威力。”
凤临点头:“一定。”
墨渊又看向星澜,沉默了一会儿,说:“保重。”
星澜用力点头:“你也是。”
墨渊转身,往山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住,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没回头。
山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背影依旧孤峭,但多了几分释然。
·
傍晚时分,云缈峰的天色暗得比往常早。
西边的云层堆得厚实,夕阳挣扎着从缝隙里漏出几缕光,把山头染成暗金色。风起来了,吹得满山松涛阵阵,声音像远处的潮水,一波接一波。
星澜站在寝殿的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她刚沐浴完,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发梢滴着水,把淡青色的寝衣洇出深色的痕迹。手里拿着块布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眼睛却望着窗外,有些出神。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但她听得见。
凤临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里的布巾,动作自然地替她擦头发。他的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发丝,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想什么?”他问。
星澜往后靠了靠,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的。
“想一个月后。”她说,声音很轻,“想神域什么样,想玄皓什么样,想……我们会不会赢。”
凤临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擦,动作慢了些。
“怕输?”他问。
星澜摇头,又点头:“不是怕输,是怕……怕辜负。”
“辜负谁?”
“辜负青莲,辜负墨渊,辜负赤羽姐姐和老皇叔,辜负所有等着我们的人。”她转过头,仰起脸看他,“他们赌上了这么多,如果我们输了……”
“不会输。”凤临打断她。
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稳稳的,拔不出来。
星澜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那片沉静的金色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很小,但很清晰。
“为什么这么确定?”她问。
凤临放下布巾,双手捧住她的脸。他的手掌很大,掌心有薄茧,摩挲着她的脸颊,有点粗糙,但特别踏实。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他说,“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星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凤临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错。
“你在我身边。”他的声音低低的,像耳语,“这就是我最大的底气。”
星澜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但她没哭,只是闭上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
月亮还没出来,星星也还没醒,世界陷在一片温柔的黑暗里。寝殿里点了灯,不是烛火,是嵌在墙上的夜明珠,光晕柔柔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凤临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该修炼了。”他说。
星澜睁开眼,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身深色的寝衣,料子很软,贴着身体的线条。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有几缕散下来,搭在肩上。眉心的莲花印记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金色,像活的一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用那个吗?”星澜小声问。
她指的是姜长老留下的那半朵并蒂莲。
凤临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个玉盒,打开,里面躺着半朵花——只有黑的那一半。白的那半用在治疗时耗尽了,黑的这半还完好,花瓣幽深得像夜空,细碎的银光在花瓣表面流淌,像星辰在转。
“姜长老说,双修时用,效果最好。”凤临说,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星澜的脸有点热,但没躲开他的目光。
“那……怎么用?”
凤临拿起那半朵黑莲,手指轻轻一捻。
花瓣碎了。
不是粉碎,是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里闪烁着细碎的银光,像把一片星空揉碎了装在手里。雾气很轻,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让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闭眼。”凤临说。
星澜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凤临走近,能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按在她额头上。然后,那团黑色的雾气顺着他掌心,缓缓渗入她的皮肤。
凉。
但不是刺骨的凉,是那种清泉流过石头的凉,舒服,通透。
雾气进入身体的瞬间,星澜浑身一颤。
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内视——看见自己体内,混沌色的灵力像被唤醒了一样,开始加速流动。经脉在发光,淡青色的光,柔和但坚定。丹田里,那个小小的元婴睁开了眼,眼睛里闪过一道混沌色的光。
同时,她感觉到另一股力量。
来自凤临。
那股力量更磅礴,更浩瀚,像一片无边的海。它从凤临掌心涌出,顺着两人相触的额头,流入她的身体,和她的混沌之力交汇、融合。
没有排斥,没有冲突。
像两条原本就同源的河流,终于汇到了一起。
星澜的呼吸开始变快。
不是难受,是那种……力量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感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涨,不是一点一点地涨,是一节一节地往上跳。
元婴中期……中期巅峰……后期!
瓶颈像不存在一样,轻轻松松就跨过去了。
而且还在涨。
直到停在元婴后期圆满,离化神只差一线,才缓缓停下。
星澜睁开眼,眼里闪过一道璀璨的混沌色光芒,一闪而逝。
她看向凤临。
凤临也正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感觉怎么样?”他问。
星澜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感受着那种从未有过的充盈感。
“好。”她说,声音有点颤,“太好了。”
凤临笑了。
他收回手,牵着她走到床边。
床很宽,铺着柔软的锦被,被面是深蓝色的,绣着银色的星辰图案。夜明珠的光落在上面,星星好像真的在闪烁。
两人面对面坐下,膝盖碰着膝盖。
“继续?”凤临问。
星澜点头。
这次不是简单的力量交融了。
是真正的双修——神魂交融,灵力共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凤临伸出手,掌心向上。
星澜把手放上去。
十指相扣。
两人的灵力开始同时运转。
星澜的混沌之力从掌心涌出,流入凤临体内。凤临的混沌神力也从掌心涌出,流入星澜体内。两股力量在他们之间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循环每转一圈,两人的气息就更凝实一分。
循环每转一圈,那种“你中有我”的感觉就更深一分。
星澜闭上了眼。
这次,她“看”见的更多。
她看见了凤临的识海——那是一片金色的海洋,浩瀚,无边。海面平静,但海底深处,有更庞大的力量在沉睡。那是他前世的神君底蕴,是混沌神道的根基,是……他的一切。
她也感觉到,凤临在“看”她的识海。
她的识海是青灰色的,像清晨的天,朦胧但充满生机。混沌之力在这里流淌,温柔,包容,像母亲的手。
两人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懂了。
懂对方的道,懂对方的执念,懂对方的恐惧和期待,懂对方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正视的那些角落。
赤裸相对,毫无保留。
不知过了多久,凤临忽然动了。
不是结束修炼,是他体内的那股神力——那股融合了寂灭之力的混沌神力——忽然轻轻一震。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涟漪荡开。
星澜体内的混沌之力也跟着一震。
然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两股力量不再只是简单的交融,而是开始……编织。
像织布一样,你一缕,我一缕,交织在一起,编成一种全新的、从未存在过的力量。
那力量同时拥有混沌的包容、神力的威严,还有一丝寂灭的决绝。
它很小,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静静悬浮在两人掌心之间。
但它的存在,让整个寝殿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凤临睁开眼,看着那缕力量,金色的眼睛里闪过惊讶。
星澜也睁开眼,看着那缕力量,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是……”她小声问。
“不知道。”凤临说得很诚实,“但感觉……很强。”
他心念一动。
那缕力量轻轻飘起,飘到窗边,碰了碰窗台上的一盆兰花。
兰花是普通的灵兰,刚开了一朵,白色的,很香。
力量碰触的瞬间——
兰花轻轻一颤。
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
不是简单的长大,是进化——花瓣变得更莹润,香气更浓郁,叶片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整株花的气息从普通的灵植,一跃成了接近天材地宝的层次。
而且,这种进化不是强制的,是温和的、自然的,像这株花本就该长成这样,只是被提前唤醒了潜力。
星澜看得目瞪口呆。
凤临也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看来,混沌神道……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用法。”
星澜用力点头。
她看着那株进化后的兰花,看着它叶片上流转的金色纹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我们……”她转头看凤临,“我们是不是……创造了一种新的力量?”
凤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也许。”他说,“等去了神域,试试就知道了。”
星澜也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那缕新生的力量在完成使命后,缓缓消散,重新融入两人的身体。
但那种“编织”的感觉留了下来。
两人都知道,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再创造出那种力量——那种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一无二的力量。
修炼结束了。
两人还面对面坐着,手还牵着。
夜明珠的光柔柔地照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凤临忽然开口:“澜儿。”
“嗯?”
“准备好了吗?”
星澜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不是问修炼,是问一个月后的出征,问神域,问玄皓,问那条注定血腥但必须走的路。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金色的、永远沉静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然后她笑了。
笑得特别自信,特别灿烂。
“早就准备好了。”她说。
凤临也笑了。
他松开手,不是结束,是把人揽进怀里。
星澜顺势靠过去,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一下,一下,像时间的鼓点。
窗外的夜色很深了。
月亮终于出来了,弯弯的一钩,挂在松枝上,清辉洒了满地。
风停了。
松涛声也停了。
世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
凤临抱着星澜,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睡吧。”他说,“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星澜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
“嗯。”
一夜无梦。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星澜就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是被光晃醒的——东边的山头,太阳正从云层后面爬上来,金光万丈,透过窗棂,把整个寝殿都染成了暖色。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凤临怀里。
他还没醒,眼睛闭着,呼吸均匀。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长长的睫毛都染成了金色,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星澜没动,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凤临的眼睫颤了颤,睁开眼。
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像融化的蜜,温润,明亮。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嗯。”星澜往他怀里又蹭了蹭,“看日出。”
凤临搂紧她,转头看向窗外。
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圆滚滚的一轮,红彤彤的,把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金光洒在山头上,给青翠的山林镀了层金边。远处有鸟在飞,黑点似的,在晨光里划过弧线。
很美。
美得让人心静。
两人就这么静静看了很久。
直到太阳又往上爬了一截,金光变得更耀眼,凤临才开口:
“澜儿。”
“嗯?”
“虽然你现在元婴大圆满,可是你落下的伤还没彻底恢复,待你彻底恢复,”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像有重量,“我便带你,打回神域。”
星澜抬起头,看着他。
凤临也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朝阳,也映着她。
“清算所有旧账。”他说。
一字一句,清晰,坚定。
星澜笑了。
她撑起身,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然后退开一点,看着他,笑容自信又灿烂:
“好。”
“我们一起。”
凤临也笑了。
他坐起身,顺势把星澜也拉起来,搂进怀里。
两人并肩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朝阳越升越高,金光越来越盛。
光落在他们身上,把衣服染成金色,把头发染成金色,把整个人都裹在一片璀璨里。
像战衣。
像铠甲。
像命运给他们披上的、最坚不可摧的盔甲。
地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紧紧依偎着,交叠着,像从根上就长在一起的两棵树,枝缠着枝,叶挨着叶。
分不开。
也不想分开。
凤临握紧星澜的手。
星澜也握紧他的手。
十指相扣,用力到指节都微微发白。
窗外,朝阳完全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征程,也开始了。
灵山之巅,云雾翻涌。
远处,神域的方向,隐约有雷声传来。
沉闷的,遥远的,像战鼓在敲。
一声又一声。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