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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归海静待
    山谷里的灯火温暖,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依稀可闻。星澜和凤临在谷外的山道上驻足,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笼罩在静谧夜色中的光亮,然后转过身,携手走向混沌海深处。

    他们没有施展神通一步跨越,就这么慢慢地走,像是在做一场漫长的、平静的告别。

    脚下的路从坚实的山石,渐变成松软的、带着混沌气息的灰白色沙地,周围的景象也从郁郁葱葱的山林,变成了光怪陆离、能量缓慢流淌的混沌景观。远处,那片被星澜梳理百年、如今已是生机绿洲的苗圃区域,在混沌背景的映衬下,像一颗温柔的翡翠,静静散发着柔和的绿意。

    他们的混沌道宫,就坐落在苗圃边缘,背靠着一片相对稳定的、如同琉璃般澄澈的混沌能量壁。

    走近道宫,星澜没有立刻进去。

    她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凤临从善如流地挨着她坐下,两人的手很自然地握在一起。

    “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星澜望着远处苗圃里那些静静舒展枝叶的灵植,轻声说,“庙宇在建,香火在续。太白星君带着那几个孩子,基础打得扎实,心性也稳。万界共议庭运转渐渐上了轨道,新法则虽然稚嫩,但总算有了雏形。”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连小石头体内那缕剑意,都开始有规律地自行运转了;赤璃前两天偷偷试了试,已经能吐出拳头大的火球还不烧着自己;林溪种的‘月华草’开了第一茬花;柳知微让后山那棵枯死的老梅树,抽了一根新芽;周衍……那小子昨儿个居然自己琢磨出一个能聚集星光的小阵法,虽然只能亮一盏灯,但思路挺妙。”

    她一件件数着,语气平常,像在聊家常,眼里却有着柔软的、细碎的光。

    凤临安静地听着,握着她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他知道,她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总结。

    她是在把心里牵挂的、放不下的、觉得美好和值得期待的人和事,一样样拿出来,妥帖地再看一遍,收好,然后才能心无旁骛地,走向下一段路。

    “嗯。”等她说完,凤临才低低应了一声,“都很好。”

    星澜转过头看他,夜色和混沌微光映照下,他的侧脸线条完美得不真实,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却盛满了只属于她的、真实可触的暖意。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眼角微微弯起,带着点俏皮,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更深的东西。

    “凤临。”她叫他的名字。

    “嗯?”

    “要渡劫了。”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要下雨”。

    凤临点头:“嗯。”

    “听说‘混沌心劫’,是修行路上最后、也最凶险的一关。直面本心,勘破虚妄,一步踏错,便是道消身殒,真灵永坠。”星澜眨眨眼,“你怕吗?”

    凤临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星澜脸上的笑意都快撑不住了,眼底深处那丝极力掩藏的、对未知劫数的细微紧张,就要被他看得无所遁形。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又温润的混沌气息,将她整个人妥帖地包裹住。

    “怕。”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发顶响起,坦诚得让她一愣。

    随即,他收紧了手臂,声音透过胸腔传来,沉稳而清晰:

    “怕你疼,怕你受苦,怕万一……我护不住你。”

    星澜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谁要你护了。我现在也很厉害了好不好。”

    凤临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嗯,我的澜儿,很厉害。”

    他松开她一点,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暗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微红的眼眶,还有他无比认真的神色。

    “所以,”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却又轻得像誓言,“与你一起,何惧之有。”

    星澜怔怔地看着他。

    心里那点因为未知劫数而泛起的细微波澜,忽然就平息了。

    是啊。

    与他一起。

    这一路走来,从破庙里那个重伤濒死、冷漠疏离的神君,到如今这个会吃醋、会护短、会笨拙地表达关心、会将她看得比一切都重的道侣。他们经历过背叛追杀,经历过生死离别,经历过几乎彻底失去彼此的痛苦,也经历过逆天改命、失而复得的狂喜。

    那么多风浪都闯过来了。

    不过是最后一道劫。

    一起面对就是了。

    怕什么。

    星澜眼底的水光慢慢退去,换上了一种更明亮的、坚定的光彩。她抬手,覆上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用力点了点头。

    “嗯。”她声音清脆,“一起。”

    两人在石阶上又坐了一会儿,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看着混沌海里那些永恒缓慢变幻的光影,听着彼此平稳的心跳。

    直到夜色更深,混沌海特有的、不分昼夜的微光也稍稍黯淡下去。

    “进去吧。”凤临说,“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星澜“嗯”了一声,站起身。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走到道宫门前那棵她亲手种下的、如今已亭亭如盖的“混沌梧桐”下,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树干,轻声说:“我们闭关一阵子,你看好家。”

    梧桐树无风自动,枝叶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

    星澜笑了,这才转身,和凤临一起走进了道宫。

    道宫内部一如既往的简洁。前厅只有几张蒲团,一张矮几;后间是静室,地上铺着柔软的、能安神静气的“清心草”编织的席子,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他们没有像往常闭关那样各自打坐。

    星澜走到静室中央,在席子上盘膝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凤临在她对面坐下,两人的膝盖轻轻相触。

    “就这样?”星澜问。

    “就这样。”凤临握住她的双手,掌心相对。

    他们的气息开始缓慢地调整、同步。星澜周身灰金色的混沌光芒柔和亮起,凤临身上暗金色的神辉也悄然弥漫。两股同源却各具特色的力量,并没有交融,而是如同两道并行的溪流,开始沿着他们相握的手掌、相对的气息,形成一种稳定而和谐的共鸣循环。

    呼吸渐渐趋同,心跳的节奏慢慢合拍。

    意识沉静下来,杂念如尘埃般缓缓沉淀。

    他们没有刻意去“引动”心劫——到了这个境界,该来的总会来,强求或抗拒都无意义。他们只是将彼此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将心神守在最中正平和的位置,然后……等待。

    时间在绝对的静谧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

    静室内的空气,开始发生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变化。

    那不是能量波动,也不是法则震颤,更像是一种……“存在”本身的浓度在增加,在变得粘稠,在将他们缓缓包裹。

    星澜闭着眼睛,却“感觉”到周围熟悉的道宫景象,正在如褪色的水墨画般,一点点淡去、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没有光也没有暗的虚无。

    她和凤临依旧面对面坐着,双手相握,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掌心的温度和脉搏。但除此之外,视觉、听觉、嗅觉、甚至对空间的感知,都在迅速剥离。

    只剩下“心”,和紧握着的那双手。

    来了。

    混沌心劫。

    星澜在心里轻轻说。

    然后,她感觉到凤临握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像是回应,也像是无声的承诺:

    我在。

    一直。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