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团伙也跟着起哄。一个个摩拳擦掌，眼里满是贪婪和躁动。谁都知道，拉斯维加斯现在是‘赌城’的代名词，霓虹闪烁，纸醉金迷。可老辈人都清楚，这地方最早是黑幇的天下。滋生罪恶...夕阳熔金，晚风裹着镇江特有的湿润水汽拂过片场。金山寺的飞檐在余晖里镀了一层薄金，远处江面泛着细碎粼光，像撒了一把未融的糖霜。杜轩站在休息棚边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布麻衣袖口磨出的毛边——这身行头刚换上时他还别扭得绷直脊背，现在倒真有了几分田埂上歇脚农夫的松弛感。黄莹递来一瓶冰镇酸梅汤，瓶身沁出的水珠顺着他手腕滑进袖管，凉意激得他微微一颤。“轩哥，您这‘路人甲’演得比群演还像！”刘怡笑着把保温袋塞进他手里，“霏霏姐说您连擦汗都只敢用衣角蹭，生怕破坏造型。”她压低声音凑近，“其实程导偷偷夸您眼神有戏——就刚才白娘娘第三次经过您身边时，您睫毛颤了三下，喉结动了两回，连扇子都没摇歪半分。”杜轩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酸涩清甜在舌尖炸开。他抬眼望向街心，刘怡霏正提着裙裾小跑过青石板路，云鬓微乱，发间银簪晃出细碎光点。她忽然驻足，素手扶住斑驳砖墙，仰头望向半山腰的金山寺方向，眉尖蹙起又舒展，像被风吹皱又抚平的春水。镜头外，程晓东猛地拍了下大腿：“就是这个！绝望里藏着一星火苗！”——原来方才她演的不是找许仙，是找自己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念想。杜轩喉结再次滚动，却没再低头看剧本。他忽然想起今早黄莹塞给他的U盘，标签写着《建国伟业》历史影像资料。里面某段黑白胶片里，北平和平解放时街头百姓举着“欢迎解放军”的纸旗，一个穿补丁棉袄的老农蹲在槐树根下，正用冻裂的手往搪瓷缸里倒热水，蒸汽氤氲中，他抬头冲镜头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的豁口里盛满阳光。“轩哥！”刘怡突然拽他袖子，“霏霏姐说待会儿收工要请您吃镇江锅盖面！”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杜轩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印着“中影集团”字样的厢式货车正缓缓驶入片场后门，车斗掀开处，露出几尊青铜雕塑轮廓——正是《建国伟业》里政协会议场景所需的浮雕背景板。车旁跳下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抬手抹了把额角汗，转身时鸭舌帽被风掀开，露出程晓东标志性的一撮翘起黑发。“老程？”杜轩扬声喊道。程晓东闻声抬头，眯眼辨认片刻，竟丢下工作人员大步流星过来，一把勾住他肩膀：“好小子！听说你昨儿给霏霏顺了条情绪线？我跟李联杰打赌你肯定能接住！”他指着远处刚卸下的雕塑，“看见没？这可是故宫专家监制的，连榫卯结构都按1949年原样复刻。”话锋忽转，压低嗓音，“不过……你猜谁今早悄悄来片场探班了？”杜轩心头微跳，面上却不显：“莫非是索尼Style那边催进度？”“呸！”程晓东笑骂着推他一把，“索尼算什么？人家刚从西山会议中心出来，专程绕道镇江——”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杜轩腕上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听说某人练《易筋经》LV4快满级了？这防晒buff可比我们剧组租的遮阳棚实在多了。”杜轩耳根微热，正欲调侃回去，忽听身后传来清越笑声。刘怡霏不知何时已卸了妆，素净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汗珠，手里拎着两个青花瓷碗，碗沿描着淡雅梅花。“侍卫大人饿不饿？”她踮脚把碗递到他鼻尖下，镇江陈醋的醇香混着面条劲道麦香扑面而来，“我让师傅多放了蟹黄油，您尝尝是不是比拳击馆的蛋白粉香？”程晓东在一旁啧啧摇头：“这哪是探班，分明是送外卖兼心理疏导！”他伸手要抢碗，被刘怡霏灵巧地侧身避开，青花瓷碗在夕阳里划出一道温润弧光。杜轩接过碗时指尖擦过她手背，温热的触感像一小簇火苗燎过皮肤。他垂眸看去，碗底沉着几粒琥珀色蟹黄，油星在面汤表面漾开细密金纹，恰如方才金山寺檐角流淌的夕照。“轩哥慢吃！”刘怡霏忽然脆生生道，转身时马尾辫甩出活泼弧度，“霏霏姐说您吃完得帮她分析明天渡江战役戏份——她怕演不好那种‘明知会牺牲还要往前冲’的劲儿。”她眨眨眼，声音轻快如檐下风铃，“毕竟您当年在拳台挨揍时，可没少喊‘再来一回合’啊。”杜轩险些被面条呛住。程晓东却拊掌大笑：“妙啊！把拳击手的狠劲儿揉进革命者的骨子里！”他掏出手机调出视频，“来来来，给你看看王保强今早拍的渡江片段——他演的船工吼完‘同志们坐稳喽’，转头就对摄影机比中指，说这台词太文绉绉，得改成‘抓牢船帮子，别让老子白划三十里’！”他模仿着王保强浓重的山东腔，逗得刘怡霏笑得直捶他胳膊。暮色渐浓，片场灯光次第亮起。杜轩捧着空碗走向道具组，却见刘怡霏正蹲在假山石旁，小心翼翼用软刷清理一块青苔斑驳的界碑。月光初升，为她侧脸镀上银边，睫毛在颊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他脚步顿住，听见她哼着不成调的《蜗牛与黄鹂鸟》，手指拂过碑上模糊的“镇江府”三字，像在抚摸一段沉睡的往事。“这块碑……”杜轩走近轻声道，“是不是金山寺僧人当年抗倭时立的？”刘怡霏抬头，眸光清亮如星子坠入深潭：“您怎么知道？”她指尖沾着青苔汁液，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绿光，“史料说嘉靖三十四年，倭寇烧了金山寺藏经阁，僧兵用铁链捆着巨木撞开敌船，最后三百人只剩七十二个活着回寺。”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可没人记得他们名字。就像……”她忽然停住，将青苔轻轻按回石缝，“就像渡江战役里那些没留下名字的船工。”杜轩心头微震。他想起今早U盘里那段黑白影像——那个缺牙老农捧着搪瓷缸的手背上，赫然也有一道蜿蜒疤痕，形状竟与金山寺碑文旁的裂痕如出一辙。历史从未断裂，它只是化作青苔攀附在石缝，化作蟹黄沉在面汤，化作拳击手套上未洗净的血渍，静静等待某个黄昏被重新认出。“霏霏姐！”黄莹气喘吁吁跑来，发梢还沾着片柳叶，“索尼Style那边刚来电，说线上活动临时加码——要您和轩哥现场即兴合唱《承诺》！”她举起平板，屏幕亮着歌词页，“制作人说观众票选您俩站台效果最好，连背景板都换成水墨金山寺了！”刘怡霏怔住，随即看向杜轩。晚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额头，月光与灯火在她瞳仁里同时燃烧。“那……”她声音微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亮色，“侍卫大人愿不愿意，陪白娘娘再演一场戏？”杜轩没说话。他解下粗布麻衣的腰带，又摘掉那顶破草帽，露出被汗水浸湿的额发。然后他接过黄莹递来的无线麦，金属外壳尚存余温。当第一个音符从他唇间溢出时，刘怡霏立刻接上和声，清澈女声如溪流汇入江河。片场霎时安静，连起重机都忘了转动。程晓东摸出手机录像，镜头晃过杜轩微扬的下颌、刘怡霏交叠在身前的手指、远处金山寺沉默的剪影，最后定格在两人交握的指尖——那里正悄然浮现出极淡的金色光晕，像被晚风揉碎的夕照，又似千年古寺檐角未曾冷却的铜绿。歌声漫过青石板路，漫过金山寺飞檐，漫向更远的长江。杜轩忽然明白，《易筋经》LV4满级时解锁的从来不是什么超能力，而是让灵魂变得足够透明，足以映照出所有被时光掩埋的姓名与心跳。他侧眸望向刘怡霏，发现她正望着自己笑，眼角弯起细小的纹路，像江南春日初绽的梨花。“轩哥！”程晓东突然高喊，把两人从歌声里拽出来，“明早八点《建国伟业》开机仪式，你那套警卫员制服可得提前试尺寸！”他挥挥手，转身时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霏霏说你衬衫第三颗扣子松了，让她帮你缝两针？”刘怡霏瞬间红透耳根，抄起抹布作势要砸。杜轩笑着后退半步，却任由那抹布擦过肩头。晚风卷起他微湿的额发，露出底下清晰的眉骨线条。他忽然想起下午在金山寺后山捡到的半枚铜钱，上面“乾隆通宝”四字已被青苔蚀得模糊，唯独“宝”字最后一横，仍倔强地泛着幽微铜光。远处江涛隐隐，如亘古未变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