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撞翻它!
“咦!?”开车的保镖桑德拉瞥了眼后视镜,顿时坐直身子。另一保镖卡斯达也瞬间绷紧神经,手按在腰间警械上:“别慌,可能是粉丝或狗仔,我再观察观察。”话刚说完,一阵刺耳的轮胎...杜轩站在片场边缘,目光掠过忙碌的人群,最终落在白素贞身上——不,是韦琴霏身上。她正被武术指导扶着重新站稳,右膝微屈,左脚点地,呼吸略沉,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却咬着下唇没吭声。那身银白蛇鳞战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层活的铠甲,裹着她单薄却绷紧的脊背。程导刚走开几步,她便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想揉膝盖,却被一旁递来的温热奶茶截住动作。“先喝口甜的。”杜轩把杯子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凉得她微微一颤。她低头啜了一口,奶香混着焦糖的微苦在舌尖化开,喉咙里那股发紧的涩意竟真松动了些。她抬眼看他,口罩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眼角微弯,像是早把她的强撑看了个透。“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情绪卡在这儿?”她声音有点哑。杜轩没答,只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汗水黏在颈侧的一缕碎发,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羽毛。“水漫杜轩”那场戏,她要演的不是暴怒,而是崩塌前最后的克制——愤怒在胸腔里翻涌,指尖发麻,喉头哽着未出口的质问,可一转身,还得对许仙温柔笑:“你别怕。”可她怕。怕演不好,怕辜负程导的期待,怕让所有等她“白娘娘”归来的人失望。杜轩看穿了。他蹲下身,平视她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在演白素贞。你是在演一个爱得太深、怕得太狠的女人。她撕开佛衣不是为了杀戮,是为了护住自己唯一不想失去的东西。所以你的手抖不是虚弱,是用力攥着最后一丝理智;你的眼泪不是软弱,是滚烫的、烧心的委屈。”韦琴霏怔住,睫毛轻轻一颤。远处,道具组正往假山上铺防水膜,灯光师调试着逆光灯位,人群嘈杂,可她耳边只剩他平稳的呼吸声,和那句像楔子一样钉进心里的话。“你不用怕演错。”他说,“你只要记得,她心里有火,也有光。火是烧给法海的,光是留给许仙的。”她忽然想起试妆那天,造型师给她戴上头饰时叹气:“这重量,怕是要磨出颈椎病。”她当时笑着摇头,说没事。可此刻肩甲内衬硌着锁骨的钝痛突然变得清晰,像一道提醒——原来她一直把自己勒得太紧,连呼吸都忘了留余地。杜轩起身,从黄莹提来的袋子里取出一盒苏式酥饼,拆开递到她嘴边:“尝一口?镇江特产,甜而不腻。”她迟疑一下,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块。酥皮入口即化,豆沙绵密清甜,舌尖泛起一丝暖意。她抬眼,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目光专注得不像在看一个演员,而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你吃。”她把剩下半块塞回他手里,耳根微红,“我不饿。”他笑了笑,当真咬了一口,末了还舔了下拇指沾着的酥皮渣,动作自然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这时,监视器后传来李联杰的笑声:“阿东!这姑娘状态回来了!刚才那段‘佛前叩首’,眼神里的光我隔着三台摄像机都看见了!”程导快步走来,拍了下杜轩肩膀:“行啊杜老师,探班探出个情绪突破口?”杜轩耸耸肩:“运气好。”“少谢杜老师!”韦琴霏站起身,郑重朝他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发尾扫过他手背。他伸手虚扶了一下,指尖停在她腕骨上方一寸,没触碰,却像一道无声的支撑。午休结束的哨声响起,化妆师赶紧过来补妆。杜轩退至阴影处,摘下口罩,仰头灌了一大口矿泉水。喉结滚动间,额角渗出细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黄莹凑近,压低声音:“刚才那套说辞,是你昨晚临时写的?”他没否认,只道:“她需要的不是技巧,是确认。”确认有人相信她能扛住那场崩塌。确认她的恐惧不丢人。确认哪怕全世界觉得白素贞该怒发冲冠,也允许她偷偷在佛前跪着哭一场。下午的重头戏在“雷峰塔”布景前开拍。塔身未全建好,只搭了三层残垣,周围堆满水袋与烟雾机。韦琴霏换上素白中衣,外罩半透明纱袍,赤足踩在青砖上,脚踝纤细,却绷着一股倔劲。导演喊“开始”,她闭眼吸气,再睁眼时,瞳孔已沉如古井。镜头推近——她仰头望塔,手指缓缓抚过石壁上斑驳的“镇”字,指腹摩挲着刻痕,像在触摸一道陈年旧伤。忽然,她猛地攥拳,指甲陷进掌心,可嘴角却缓缓扬起,笑意轻得像叹息,又冷得像霜。全场寂静。李联杰放下剧本,低声对程导说:“这一镜,够剪进预告片了。”杜轩站在场边,没鼓掌,只是静静看着。他看见她袖口滑落一截手腕,青色血管在苍白皮肤下微微搏动;看见她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浓密得像两把小刷子;看见她转身时,一滴泪砸在青砖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而镜头没拍到,只有他知道。收工时天已微暗。韦琴霏卸完妆,头发松散地挽在脑后,素面朝天,反倒更显清丽。她抱着剧本走向杜轩,脚步有些虚浮。“膝盖还疼吗?”他问。她摇摇头,又点点头,老实承认:“有点酸。”他二话不说,从黄莹包里翻出一罐云南白药喷雾,示意她坐下。她犹豫一瞬,还是依言坐在折叠椅上,卷起裤管。小腿线条流畅,膝盖处泛着淡淡淤红。他蹲下身,冰凉的喷头贴上她肌肤,嗤一声轻响,凉意激得她缩了下脚趾。他手法很熟,力道适中,指腹偶尔蹭过她踝骨,带着薄茧的触感让她心尖微痒。“你以前给人按过?”她问。“拳击队医疗包里常备这个。”他头也不抬,“洪玲保那帮小子,练完横七竖八躺一地,我顺手帮忙。”她抿唇笑了:“那你现在也算半个队医了。”“兼职。”他抬眼,目光扫过她微红的耳垂,“不过收费比医院贵。”“怎么收?”“陪我吃顿饭。”他拧上瓶盖,直起身,“就今晚。我知道镇江有家老店,醋鱼炖得连骨头都酥。”她愣住,随即耳根彻底红透,低头拨弄剧本边角,声音细若蚊呐:“……你不怕被狗仔拍到?”“怕。”他坦然,“但更怕你明天拍‘塔中独坐’那场戏时,饿着肚子硬撑。”她终于抬头,撞进他眼里。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温润如墨,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温柔,像早已预知她会点头。“好。”她听见自己说。黄莹在旁边咳了一声,拎起两大袋零食:“那我先撤,你们慢慢‘医疗沟通’。”说完钻进车里,还贴心地关上了车门。晚风拂过片场,卷起几片枯叶。杜轩伸出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走?”她望着那只手,忽然想起《爱情公寓》里吕子乔教她的台词——“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可此刻她心里清楚,如果人生真是一盒巧克力,那眼前这个人,一定是她偷尝过的第一颗,苦中回甘,余味悠长。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指立刻合拢,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温热,指节分明,像一道不容挣脱的承诺。车子驶离片场时,她靠在窗边,看着金山寺轮廓渐渐隐入夜色,忽然开口:“杜轩。”“嗯?”“你那天在床头留的便签……‘早餐在厨房,记得吃’。”他侧目:“怎么?”“牛奶是温的,煎蛋火候刚好,吐司边切得整整齐齐。”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连我吃东西挑边都知道。”他沉默片刻,方向盘微微一转,避开前方施工围挡,才低声道:“因为你上次随口提过,讨厌焦黑的吐司边。”她怔住,眼眶猝不及防地发热。原来那些她以为无人在意的细碎习惯,早被他悄悄拾起,熨帖收藏。车窗外霓虹初上,映在她湿润的瞳仁里,碎成一片星河。半小时后,他们停在一家不起眼的老字号门前。木匾褪色,铜环微绿,门楣下悬着两盏纸灯笼,暖光晕染着青砖墙。杜轩熟门熟路掀开棉布门帘,铃铛叮咚一声脆响。老板娘抬头见是他,眉开眼笑:“小杜来啦?老位置给你留着呢!”临窗的藤编卡座,铺着蓝印花布桌布,一只青瓷碗里盛着半碗桂花酒酿圆子,浮着几粒金黄桂花。“你常来?”她问。“上个月陪李联杰试菜,他尝过就说,这店的醋鱼,比他在杭州吃的还地道。”他拉开椅子,等她坐下,才绕到对面,“老板娘记性好,每次来都给我留这碗甜汤。”她低头搅动圆子,热气氤氲了视线:“……你记性也好。”他笑:“职业病。记台词,记走位,记对手演员的小动作。久了,别的也顺手记了。”她抬眼,目光澄澈:“那你还记得什么?”他凝视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陶杯沿:“记得你第一次试镜穿的米白衬衫,第三颗纽扣掉了线;记得你唱《蜗牛与黄鹂鸟》时,高音破了个音,但没停,接着往下唱;记得你说‘水漫金山’不是毁灭,是泅渡——这话我写进自己笔记里了。”她的心跳骤然失序。原来她所有笨拙的坚持,所有不敢示人的脆弱,所有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都被他一一捡起,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拼成一幅完整的画。“杜轩……”她声音微哑,“你这样,我会……”“会什么?”他倾身向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她呼吸一滞,终是没说完,只将脸埋进捧起的瓷碗,借着腾起的热气遮掩滚烫的颊色。老板娘端来醋鱼,酱汁浓亮,鱼肉雪白,淋着琥珀色醋汁,香气扑鼻。杜轩夹起一块最嫩的鱼腩,放在她碗里:“尝尝。”她低头吃,醋香微酸,鱼肉鲜嫩,舌尖泛起奇异的回甘。抬眼时,他正望着她,筷尖悬在半空,另一块鱼腩正欲落下。“你喂我?”她挑眉。他坦然点头:“职业习惯——照顾演员状态。”她噗嗤笑出声,接过筷子,反手夹起一块鱼腹,送到他唇边:“那我也照顾你。”他张口含住,目光灼灼:“这算……片酬?”“算违约金。”她眨眨眼,“你昨天答应我,要天天来‘打工’的。”他笑出声,笑声低沉悦耳,在安静的包厢里荡开涟漪。窗外夜色渐浓,灯笼光晕温柔流淌,映得两人眉目缱绻,像一幅被时光特意放慢的胶片。这一刻她忽然懂了——所谓势均力敌,从来不是谁更耀眼,而是当彼此卸下所有铠甲,仍能坦然相认:你记得我的狼狈,我懂得你的锋芒;你愿为我停下奔忙的脚步,我敢向你交付全部的不安。醋鱼见底时,她手机震动。是程导发来今日拍摄花絮视频,标题写着:“韦琴霏·塔前一瞥”。点开,画面里她赤足立于残塔之下,风吹动纱袍,发丝飞扬,眼神却静如深潭。视频末尾,镜头悄然一转——画面角落,杜轩站在阴影里,正望着她的方向,嘴角噙着笑意,像守着一座尚未封顶的塔。她没说话,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他看了一眼,只道:“程导偷拍技术不错。”她盯着他,忽然伸手,用拇指抹去他唇角一点没擦净的醋渍。指尖微凉,他下意识含住她拇指指腹。世界瞬间失声。她没抽回手,只静静看着他,眼波流转,像盛着整条银河的碎光。“杜轩。”她轻声问,“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掉队了……”他覆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温度灼人。“那就让我停下来,牵着你一起走。”门外,晚风拂过梧桐,沙沙作响,仿佛整座镇江城都在替他们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