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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一次偶然,录到兄长吹嘘的通话
    宏达商贸的线上业务试水,比预想中还要琐碎繁杂。张艳红被王姐委以重任,协助处理第一批小批量定制订单的客户沟通、需求整理和初步报价核算。她全情投入,用近乎笨拙的认真对待每一个细节,试图用繁杂的事务填满所有时间,好让那些啃噬内心的悔恨和焦虑暂时退却。白天,她是寡言但靠谱的“小张”;夜晚,她则是那个在记忆的荆棘丛中艰难跋涉的、试图拼凑真相碎片的罪人。

    这天下午,她正在核对一批新到的辅料样品,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邻省。她本不想接,但想到可能是新业务的客户,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相对安静的楼梯间接了起来。

    “喂?” 她低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个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却又在无数个夜晚让她恨之入骨的声音——是张伟。

    “艳红?是艳红吗?” 张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背景音嘈杂,似乎在一个喧闹的场所,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却掩不住得意和亢奋的腔调。

    张艳红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握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愤怒、恐惧、厌恶、还有一丝残留的、连她自己都痛恨的、对亲情的本能牵挂,交织在一起,冲得她头晕目眩。

    “艳红?听得到吗?我是你哥!” 张伟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一种……炫耀般的轻快,“换号了也不跟哥说一声?找你真难!怎么样,最近还好吧?躲哪儿清净去了?”

    张艳红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强压下立刻挂断电话的冲动,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找我干什么?” 她的声音干涩颤抖,带着无法掩饰的恨意。

    “啧,别这么跟哥说话嘛。” 张伟似乎在那边喝了口什么,发出舒坦的叹息声,“哥这不是关心你吗?听说你从那破公司跑了?跑了好!那种没人情味的地方,早该走了!跟着韩丽梅那种女人,有什么前途?”

    听到他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着诋毁地提起姐姐和“丽梅时尚”,张艳红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握着手机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对了,你手头……还宽裕不?” 张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试探而贪婪,“哥最近手气不错,跟着几个大哥做了几单‘生意’,赚了点小钱。你要是困难,跟哥说,哥现在不差那点……”

    “生意?” 张艳红捕捉到这个刺耳的词,联想到自己这几个月在痛苦中梳理出的种种疑点,一股强烈的恶心和寒意涌上心头。她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张伟是如何眉飞色舞地吹嘘他那肮脏的“生意”。一个可怕的念头,伴随着巨大的勇气(或者说破釜沉舟的绝望),突然攫住了她。

    她屏住呼吸,用另一只颤抖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在手机屏幕上点开了那个她为了记录工作备忘而安装、却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录音软件,按下了红色的录音键。屏幕上的计时数字开始跳动,像她此刻疯狂的心跳。

    “你……做什么生意?”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好奇,尽管胃里翻江倒海。

    或许是酒精上头,或许是觉得这个妹妹依旧是那个可以随意糊弄、甚至炫耀对象的傻姑娘,又或许是“生意”的成功让他得意忘形,张伟果然打开了话匣子,声音里的炫耀和亢奋更加明显。

    “嘿嘿,这你就别打听了,反正来钱快,比上班强多了!” 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你是不知道,上次那单,就‘星灿’那事儿,妈的,做得那叫一个漂亮!那边的大老板,啧,出手那叫一个阔绰!中间牵线的‘影子’哥也够意思,分账痛快!要不是你……咳,总之,你哥我现在也算见过世面了!”

    “星灿”、“大老板”、“影子”、“分账”……这些词像冰锥一样刺进张艳红的耳朵。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张伟口中,以如此轻佻得意的口吻说出来,还是让她浑身发冷,血液都要凝固。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的样子。

    “你……你怎么能……”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质问,但残存的理智让她死死咬住了嘴唇。不能打断,让他继续说!录音在继续!

    “哎,就是尾巴处理得有点麻烦。” 张伟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异样,或者根本不在乎,自顾自地抱怨,语气却还是得意的,“韩丽梅那女人,真他妈狠,追得紧。不过放心,哥早就安排好了,人现在在南方,逍遥快活!钱也洗得差不多了……哦对了,你那边没漏什么口风吧?我可跟你说,这事烂肚子里,对谁都别提!等风头过了……”

    他后面还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吹嘘自己如何聪明,如何与“大人物”打交道,抱怨“影子”最近催他低调点有点烦……但张艳红已经听不清了。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星灿”、“影子”、“分账”、“洗钱”、“安排好了”这些词在疯狂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碎她心中对兄长最后一丝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让她更清晰地看到,自己当初是如何被至亲之人,像丢垃圾一样,利用完后,随手弃置,甚至还要提防她“漏口风”。

    不知过了多久,张伟似乎说够了,也可能是那边有人叫他,他匆匆说了句“以后再联系,自己机灵点”,就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张艳红还僵硬地举着手机,仿佛那是一个烧红的烙铁。楼梯间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她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冰冷的楼梯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颤抖着手,点开那个录音软件。屏幕上,那段刚刚录下的音频文件,像一条毒蛇,静静地躺在那里,显示着长度:5分47秒。

    她死死盯着那个文件,仿佛那是潘多拉的魔盒。点开,里面是她兄长亲口承认的罪行,是可能将她(和他)推向更可怕境地的证据。删除,则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躲在“小张”的壳里,苟且偷安,尽管良心永远不得安宁。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巨大的悲伤、愤怒、被背叛的痛楚,几乎将她淹没。但在这灭顶的情绪浪潮中,却有一点异样的、冰冷而坚硬的东西,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渐渐清晰起来——那是证据。是哥哥张伟亲口说出,涉及“星灿”、涉及“影子”、涉及肮脏交易、涉及她自身罪行的……直接证据。

    虽然录音中并未提及具体泄密的细节(或许张伟觉得没必要,或许他下意识避开了),但“星灿那事儿”、“做得漂亮”、“分账”这些关键词,加上他对韩丽梅的怨怼和对“漏口风”的警告,已经足够形成强有力的、指向明确的旁证。这比她那些零碎的记忆和推测,有力千万倍。

    她该怎么做?交给警方?可一旦交出,就意味着她彻底站在了兄长的对立面,甚至可能加速他的覆灭。她恨他,恨不得他遭到报应,可当这报应可能由她亲手递上时,那残存的血缘,还是让她心如刀绞。不交?那她这段时间所有的痛苦反思、所有的自我鞭挞、所有试图“做点什么”的努力,又算什么?一个虚伪的、自我感动的笑话吗?

    楼梯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她压抑的、破碎的啜泣。手机屏幕上,那个音频文件的图标,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哭泣声渐渐止息。张艳红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眼神从最初的混乱、痛苦,慢慢变得空洞,而后,沉淀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她颤抖着手指,将那段音频文件,重命名,加密,然后备份到了手机云端一个极其隐蔽的文件夹里。接着,她删除了手机本地的录音记录和通话记录,像处理掉一个危险的传染源。

    她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但这个偶然录下的、充满兄长得意吹嘘的通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她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也让她手中,第一次握住了一件可能真正具有杀伤力的、实实在在的“东西”。这东西烫手,危险,充满道德和情感的煎熬,却也可能是照亮黑暗、厘清罪责的一束强光。

    她知道,从按下录音键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再也无法回头了。赎罪之路,在偶然与必然的交织中,陡然出现了一个冰冷而坚硬的路标。而她,必须独自决定,是否要沿着这个路标指示的方向,继续走下去,哪怕那条路的尽头,可能是更加彻底的毁灭,与更加尖锐的、对至亲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