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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玩具诊所的修复规章
    在一条终年不见阳光、弥漫着潮湿霉味和旧油漆气息的狭窄后巷尽头,有一扇永远虚掩着的、漆皮剥落的木门。门上没有招牌,只有一个用粗糙铁丝拗成的、线条扭曲的泰迪熊轮廓挂在门楣上,随着穿堂风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这里便是“缝合之心”玩偶诊所——一个只在口耳相传中存在的、专门“修复”那些对主人而言具有特殊意义的、破损玩偶的地方。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而复杂的怪味:陈年棉絮的灰尘味、各种胶水的化学气味、消毒酒精的刺鼻,以及一种更深层的、类似铁锈和廉价香水混合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气息。诊所内部光线昏暗,仅靠几盏蒙着厚厚灰尘的瓦数极低的黄色灯泡照明。墙壁上钉满了密密麻麻的架子,上面堆放着无数玻璃罐,罐子里用浑浊的福尔马林溶液浸泡着各式各样的玩偶零件:不同颜色大小的玻璃眼珠、断裂的肢体、各种材质的头发、甚至是一些无法辨认来源的、细小的布料和填充物。这些零件在昏黄光线下,如同某种怪异的生物标本。

    诊所的“医生”,是一位自称霍布森先生的老者。他身材佝偻,总是穿着一件沾满各色污渍的白色大褂(那白色已近乎灰黄),戴着一副用胶带缠住镜腿的厚底老花镜。他的手指异常纤细灵活,却布满了细密的伤痕和胶水残留。他说话声音沙哑低沉,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棉絮,眼神透过镜片,带着一种专注到近乎偏执的光芒,似乎他眼中的玩偶并非玩具,而是亟待救治的“病人”。

    在接收玩偶进行“治疗”前,霍布森先生会递上一张用褐色牛皮纸打印的、字迹模糊的《诊疗同意书》,上面的条款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诡异:

    缝合之心玩偶诊所 修复规章

    一、隔离入院: 送修的“病人”(玩偶)必须装入本诊所提供的特制黑色纯棉隔离袋中方可带入。此袋可确保“病人”情绪稳定,避免交叉感染。严禁使用自带容器。

    二、手术伴护: “手术”期间(当“手术中”红灯亮起时),送修者(监护人)必须在手术室外,不间断地、低声清晰地吟唱一首您童年记忆中最深刻、最快乐的童谣。此为重要的“情感麻醉”与“灵魂锚定”仪式。

    三、康复接纳: “手术”完成后,“病人”身上可能出现并非原装的“手术纪念品”(如额外的纽扣、缝合线、布料补丁等)。此乃治疗必需,请务必欣然接受,视为“病人”康复的一部分。

    请注意:修复过程涉及深层情感连接,任何步骤的失误都可能导致不可逆的‘并发症’。

    年轻的女孩安娜,抱着她最心爱的、陪伴她整个童年、如今却一只眼睛脱落、胳膊开裂的旧泰迪熊“布朗先生”,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这家诊所。布朗先生对她而言,不仅仅是玩具,更是逝去祖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霍布森先生检查了布朗先生的伤势,咕哝着“组织坏死……连接断裂……需要移植……”之类令人不安的术语。他递给安娜一个触手冰凉、质地厚实、完全不透光的黑色布袋,要求她将布朗先生装进去。安娜照做了,当拉上袋口抽绳的瞬间,她似乎感到袋中的布朗先生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抗拒。

    她被要求在走廊里一张破旧的木长椅上等待。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漆成暗红色的木门,门上有一盏血红色的灯泡。周围死寂,只有浸泡着玩偶零件的玻璃罐偶尔发出细微的气泡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盏红灯猛地亮起,发出幽暗的红光,同时门内传来一阵低沉的、类似老式电机启动的嗡鸣声。

    安娜想起规章第二条,立刻开始低声吟唱祖母教她的那首《星星摇篮曲》。她的歌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微弱而诡异。吟唱中,她似乎能听到红门背后传来剪刀剪裁布料的咔嚓声、针线穿过纤维的嘶啦声,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细微的摩擦和嘀咕声,仿佛真的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她不敢停下,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唱得喉咙发干,头脑发昏。就在她感到快要坚持不住时,红灯熄灭了。门内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片刻后,霍布森先生推开门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而满意的怪异笑容。他手中捧着布朗先生。泰迪熊看起来被“修复”得很好,眼睛重新缝上了,胳膊的裂口也被仔细缝合。但是……

    布朗先生的胸前,多了一颗原本不属于它的、硕大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纽扣,纽扣上刻着复杂的、无法解读的螺旋花纹。它的另一只耳朵上,被打上了一个小小的、同样是黑色的皮革补丁。霍布森先生称这些为“手术纪念品”,是“强化缝合”的必要部分。

    安娜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和排斥感,她觉得这破坏了布朗先生原来的样子。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拒绝接受。

    但就在这一瞬间,她感到自己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被针扎穿的刺痛!同时,她左耳的听力也骤然下降,变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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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惊恐地看着霍布森先生,霍布森先生也正用那双深陷的眼睛“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她,缓缓说道:“纪念品……是治疗的一部分……拒绝它,就是拒绝康复……代价……总是要付出的……”

    安娜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接过变得有些陌生而沉重的布朗先生,连滚爬爬地逃出了诊所。

    回到家后,安娜发现布朗先生确实不再破损,但它似乎……不一样了。它的眼神(虽然是玻璃珠)变得比以前更深邃,甚至有些阴郁。夜里,她有时会被惊醒,仿佛听到房间里传来细微的、纽扣摩擦的沙沙声。她胸口的刺痛感和左耳的听力下降持续了好几天才慢慢缓解,但留下了心理阴影。

    她后来从巷子里其他老人那里听到一些可怕的传闻。曾有人没使用诊所的黑布袋,直接用书包装着玩偶送去,结果在“手术”途中,玩偶在手术室内突然活了过来,变得极具攻击性,差点咬伤了霍布森先生,最后玩偶和主人都神秘失踪了。还有人因为在“手术”时忘记或唱错了童谣,导致玩偶被修复后,虽然外表完好,却会在深夜无人时,用扭曲的声音反复哼唱着那首错误的、或残缺的童谣,听得人毛骨悚然。而拒绝“手术纪念品”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身体相应部位出现诡异的伤残或不适,仿佛那纪念品是从他们身上“转移”到玩偶身上的。

    安娜明白了,“缝合之心”诊所进行的,绝非简单的物理修复。那是一种涉及神秘学层面的、以“情感”为能源的“灵魂缝合”手术。

    * 黑色隔离袋,可能是一种拘禁或安抚玩偶内部可能存在的残留意念(或更糟的东西)的封印容器。

    * 吟唱童谣,是利用监护人纯粹的童年情感能量作为“麻醉剂”和“定位信标”,确保“手术”过程中,玩偶的“核心本质”不被异化,或者防止其他东西趁机“入驻”玩偶。

    * “手术纪念品”,则很可能是“手术”过程中,从不可知的来源(那些浸泡在罐子里的零件?)置换或吸附过来的异物,作为修复的“代价”或“锚点”。拒绝接受,就意味着代价无法完成转移,从而反弹到监护人自己身上。

    霍布森先生或许不是一个邪恶的巫师,他更像是一个游走在禁忌边缘的“灵魂工程师”,用某种危险的方法维系着玩偶与主人之间的情感纽带,但这个过程极易失控。那些规章,是他总结出的、与未知力量打交道的危险协议。违反协议,就会引来“并发症”——玩偶的异化、反噬,或是监护人被诅咒。

    安娜再也不敢带任何玩偶去那家诊所了。布朗先生被她放在房间的角落,那颗多出来的黑色纽扣,在月光下,有时会反射出冰冷的光泽,仿佛一只额外的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她。那首《星星摇篮曲》,她也再也无法轻松地唱出口,因为每次响起,都会让她想起那条昏暗走廊里的红色灯光和门后诡异的声响。

    “缝合之心”玩偶诊所 thus 是一个游走在情感与物质边界上的危险手术室。它用看似荒诞的规章,维系着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修复的不仅仅是玩偶的破损躯体,更是其背后脆弱的情感连接。每一次“手术”,都是一场与未知力量的交易。那些规章,是保护双方(或许)的咒语,一旦念错或中断,释放出的可能不是治愈,而是更深层次的依附、污染乃至掠夺。那些被修复的玩偶,或许获得了“新生”,但这份新生,可能掺杂了不属于它们的、甚至充满恶意的“纪念品”。而它们的主人,在取回心爱之物的同时,也可能在不知不觉中,付出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代价。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