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遥远的北方山脉之中,隐藏着一座荒废已久的天文台——“星辰之眸”。它曾是古代星象师们研究天体运行的圣地,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塔楼矗立在风雪之间。据说,在每年夏夜最深邃的那一刻,一颗罕见的“愿望流星”会划破天际,它的光芒短暂却炽烈,足以点亮整个夜空。传说只要在这颗流星掠过之际,诚心默念愿望,便能让梦想成真。然而,实现愿望的代价并不为人所知,唯有“星辰之眸”的古老守则,静静镌刻在塔门之上,提醒着每一位来访者:**观测需谨慎,愿望非无偿。**
这座天文台的历史早已被世人遗忘,唯有寥寥几代守护者世代相传其秘密。最初的建立者是一位名叫伊莱贾·霍恩的天文学家,他曾穷尽一生追寻宇宙的真理,却在晚年陷入深深的孤独。当他终于观测到那颗传说中的愿望流星时,他许下了“永不孤单”的愿望。流星的光辉洒落,他的身边果然出现了陪伴之人——但他很快发现,这些“伴侣”并非活人,而是由星光凝聚而成的虚影,他们没有心跳,没有言语,只会重复着他记忆中最熟悉的面孔和话语。伊莱贾意识到,他得到了陪伴,却失去了真正的温暖。临终前,他在塔墙上刻下第一条规则:“仅限一人通过主望远镜镜筒观测。”他深知,若多人同时许愿,彼此的愿望将相互干扰,最终扭曲成无法挽回的灾厄。
随着时间推移,更多规则被后来的守护者补充。第二条写道:“默念愿望时双手需紧握镜筒接地铜箍。”这是为了防止愿望之力反噬观测者自身。曾经有一位年轻的女子,名为塞琳娜·维尔德,她满怀希望地来到“星辰之眸”,想要祈求已故爱人的归来。她未遵守规则,双手悬空许愿,结果愿望确实实现了——她的恋人确实回到了她身边,但他的双眼已被星光灼瞎,口中不断呢喃着不属于人间的语言,仿佛灵魂被困在了星河尽头。塞琳娜无法承受这样的重逢,最终在悲痛中离开了天文台,而那名男子则在某一夜悄然消失,据说化作了夜空中的一颗黯淡星辰。
最后一条规则最为严苛:“无论是否观测到流星,离开前需用黑布覆盖望远镜目镜。”这条规则源于一场惨痛的事故。一名狂热的学者执意挑战禁忌,在观测后拒绝遮蔽目镜,声称要“让星光永存”。然而,就在那一夜,望远镜的目镜开始自主运作,不再仅仅接收星光,反而成了通往星界的门户。无数模糊的光影从中涌出,它们是过去许愿者未能实现的愿望残影,游荡在现实与虚幻之间,低语着未竟的渴求。从此之后,“星辰之眸”便多了几分诡异的气息,风雪中时常传来低沉的呢喃,仿佛整座塔都在诉说着那些被遗忘的祈愿。
尽管如此,仍有人不顾警告,踏上通往“星辰之眸”的险峻山路。他们或许是绝望的旅人,或许是执着的梦想家,又或许只是被好奇心驱使的冒险者。他们带着各自的心愿而来,却未必明白,真正的代价,往往不是在许愿之时降临,而是在愿望实现之后,悄然渗透进他们的生命之中。
### 艾德琳的到来
风雪裹挟着寒意,在山道上肆意咆哮,艾德琳·克莱恩艰难地前行,厚重的斗篷几乎被冻成坚硬的铠甲。她的靴子深陷在积雪中,每一次抬脚都像是从泥沼里挣脱。她已经走了整整三天,穿越了荒芜的森林与陡峭的岩壁,只为抵达传说中的“星辰之眸”。她的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对她而言,这不是一次寻常的旅程,而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奔赴。
艾德琳并非出于好奇而来,也不是为了追寻虚无缥缈的梦想。她的心中只有一个愿望——找到她的妹妹莉欧娜。三年前的那个冬天,莉欧娜独自进入深山采药,从此杳无音讯。搜救队搜遍了整片山脉,却只找到了她遗落的围巾和一只沾满血迹的靴子。人们都说她早已葬身于暴风雪之中,但艾德琳始终不愿相信。她翻阅古籍,走访隐士,最终在一本泛黄的手稿中发现了关于“愿望流星”的记载:**若能亲眼见证它的光辉,并诚心祈愿,便有机会召回逝去之人的灵魂。** 这一线希望支撑着她熬过无数个无眠之夜,如今,她终于站在了“星辰之眸”的门前。
铁门早已锈蚀,轻轻一推便发出刺耳的呻吟。艾德琳迈步走入塔内,昏暗的光线透过布满裂痕的玻璃穹顶洒落,映照出层层叠叠的尘埃。她拂去石墙上厚厚的灰烬,目光落在那三条刻痕深刻的守则上。她逐字读完,眉头微微皱起。这些规则显得古怪而严苛,尤其是最后一条——为何即便没有看到流星,也必须遮盖目镜?她本想质疑,可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壁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攀升。她忽然想起手稿中的一句话:“**愿望的代价,往往藏在忽视的细节之中。** ”于是,她默默记下了这三条规则,决心严格遵守。
她沿着螺旋阶梯缓缓登上顶层,望远镜静静地伫立在中央,铜制镜筒泛着幽暗的光泽。艾德琳伸手抚摸那接地的铜箍,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稍安心。她知道,今夜就是愿望流星可能出现的日子,她必须做好准备。她在角落找到了一块陈旧的黑布,小心翼翼地叠放在一旁,以便在观测结束后立即使用。除此之外,她还检查了塔内的储物柜,幸运地发现了几根尚未燃尽的蜡烛和一小袋干粮。她点燃一根蜡烛,微弱的火光在风雪拍打窗户的节奏中摇曳不定。她坐在望远镜旁,凝视着漆黑的夜空,心中默念着莉欧娜的名字。
时间缓缓流逝,寒意愈发刺骨。艾德琳裹紧斗篷,努力保持清醒。她不敢合眼,生怕错过流星划过的刹那。就在午夜临近之时,天空骤然变得澄澈,乌云散去,繁星如同碎钻般铺展在天幕之上。她屏住呼吸,将眼睛贴近望远镜的目镜,视野顿时被放大的星空填满。她耐心等待,心跳随着每一秒的流逝而加快。终于,在某一瞬,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撕裂了夜幕,宛如一支燃烧的箭矢,疾驰而过。艾德琳猛地一颤,那是——愿望流星!
她迅速收回视线,双手紧紧握住接地铜箍,闭上双眼,低声祈祷:“请让我再见莉欧娜一面……哪怕只是一瞬,我也想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掩盖,但她的心跳却如鼓点般轰鸣。她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回应她的祈愿,仿佛整座塔都在共鸣。几秒钟后,光芒消逝,夜空恢复平静。她睁开眼,确认流星已然远去,随即毫不犹豫地拿起黑布,将望远镜的目镜彻底覆盖。她长舒一口气,以为一切都已结束。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一阵细微的震动从望远镜底座传来。她猛然回头,却发现黑布之下,目镜竟然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内部苏醒……
### 愿望的回响
艾德琳怔住了,双脚仿佛被钉在原地。那缕微光并未消散,反而愈发明亮,如同呼吸般规律闪烁。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指紧扣斗篷边缘,脑海中闪过手稿上的警告:“**若未遮蔽目镜,愿望将逆向侵蚀现实。** ”她明明已经按照规则行事,为何还会出现这种异象?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伸出手,想要确认黑布是否真的完全覆盖了目镜。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布料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猛然从望远镜内部爆发,黑布竟自行掀开,目镜重新裸露在空气中,而那道银白色的光芒再度涌现,比先前更加炽烈。
她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眼睛无法闭合,也无法挪动分毫。她的意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取,整个人被拖入了一幅扭曲的画面之中。她看见莉欧娜,站在一片迷雾笼罩的雪原上,身穿三年前失踪时的那件深蓝色长裙,背对着她,一动不动。艾德琳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张开嘴,想要呼喊妹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冻结在喉咙里。就在此时,莉欧娜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空白,如同被抹去的蜡像。艾德琳浑身颤抖,恐惧如冰水般灌入四肢百骸。她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正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她越是挣扎,那股力量就越发强烈,最终,她被迫一步步走近那个“妹妹”。就在她即将触及对方的瞬间,空白的脸庞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无数细小的光点从裂口中涌出,汇聚成一句话,在她的脑海中回荡:“**你想让我回来……所以,我回来了。** ”
话音落下,景象骤然崩塌。艾德琳猛地跌坐在地,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她喘息着,环顾四周,确认自己仍在“星辰之眸”之内。望远镜的目镜再次暗淡下去,黑布静静地躺在地板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可她知道,那不是梦。她的耳边依旧回荡着那句冰冷的话语,她的皮肤仍残留着接近“莉欧娜”时的刺骨寒意。她颤抖着爬起身,迅速将黑布重新盖上目镜,这一次,她用力按压,确保没有任何光线能够逸出。
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抓起背包,踉跄着奔下螺旋阶梯。寒风迎面扑来,她几乎是跌出了塔门,重重摔在雪地上。她挣扎着爬起,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奔去。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体力耗尽,才在一棵枯树下停下喘息。她蜷缩着身子,试图驱散内心的恐惧,可脑海中的画面却不断重现——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那句诡异的低语。她原本以为,只要遵循规则,就能安然无恙地实现愿望。可现在她明白了,真正的代价,或许并不是违背规则,而是**愿望本身就已经蕴含了无法预知的扭曲**。
### 归途的阴影
艾德琳在风雪中跋涉了整整两天,才终于回到山脚下的村庄。她本以为,逃离“星辰之眸”便意味着噩梦的终结,可现实却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诡异。起初,一切似乎并无异常——村民们见到她平安归来,纷纷露出惊讶与欣慰的神情;她的旧居依旧整洁,炉火温暖。然而,细微的变化开始悄然浮现。她发现自己时常在镜中瞥见一抹模糊的身影,转头望去,却又空无一物。夜晚入眠时,她总能听见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雪地上缓步行走,却又无法确定其来源。
最令她不安的是,她开始梦见莉欧娜。不同于以往那些温馨的回忆,这些梦境变得扭曲而冰冷。她梦见妹妹站在雪原上,背对着她,长裙在寒风中轻轻摆动,可每当她试图靠近,莉欧娜便会缓缓转过身,露出那张毫无五官的脸。梦中的声音一次次重复着那句话:“**你想让我回来……所以,我回来了。** ”每一次醒来,她的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霜气,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极寒的侵袭。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村里的动物开始莫名死去。先是邻居家的猫蜷缩在屋檐下僵硬成冰雕,接着是几只鸡在清晨被发现冻毙于鸡舍,甚至连最耐寒的山羊也在一夜之间失温而亡。村民们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百年不遇的寒潮,也有人猜测是山中的邪祟作祟。艾德琳听着这些传言,心中却隐隐作痛——她知道,这一切或许都与她有关。
某天夜里,她被一阵细微的敲击声惊醒。声音来自窗户,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叩击玻璃。她屏住呼吸,缓缓起身,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望去。在月光映照的雪地上,一个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是莉欧娜的模样,穿着那件深蓝色长裙,背对着屋子。艾德琳的血液瞬间凝固,她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她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依旧是那张光滑无面的脸。紧接着,对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窗户,指尖所触之处,玻璃迅速结出一层厚厚的霜花,勾勒出一张扭曲的笑脸。
艾德琳再也无法忍受,猛地拉开窗帘,冲到窗边,厉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风雪呼啸,可那个身影却纹丝不动。片刻后,一个低沉而空洞的声音穿透寒风,钻入她的耳中:
“**我是你许下的愿望。** ”
话音未落,身影便如烟雾般消散在风雪之中。艾德琳瘫坐在地,浑身颤抖。她终于明白,她所祈求的“再见一面”,并未带来慰藉,而是唤醒了一个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一个由愿望催生、却不受规则束缚的实体。它不属于人间,也不属于彼岸,而是游走于两者之间的幽影,以她的思念为食,以她的恐惧为养分。她曾以为,只要遵守规则,就能掌控愿望的代价。可如今她才领悟,有些代价,早在愿望出口的那一刻,便已注定无法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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