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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兄弟(二合一)
    “哈?”江然愣住了。什么鬼!他本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非常伟大的事情,所以才青史留名,哪怕在2045年的末日世界也赫赫有名。毕竟这里的居民知道自己叫江然后,奔走相告,就像...江然的手指猛地扣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却感觉不到疼。他盯着丧彪——不,现在该叫张猛了,这个连自己名字都懒得改、只因众人喊惯了“彪”就坦然受之的男人——正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里没有嘲弄,没有警惕,甚至没有科学家面对异常现象时本能的兴奋,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钝痛的确认。“抹消……”江然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不是删除,不是覆盖,不是篡改……是抹消?”“对。”张猛放下酒杯,玻璃底与红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就像用橡皮擦掉铅笔字——纸还在,纤维没断,可那道痕迹,从分子层面被剥离了。你留下的所有因果链,全被截断在‘发生’之后、‘存在’之前。”江然猛地抬头:“可我在这里!我站着,我呼吸,我能碰你,你能看见我,能听见我说话,甚至能闻到我袖口沾的地铁站消毒水味——这怎么可能是‘不存在’?”张猛没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客厅角落的老式立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台巴掌大的银灰色设备。外壳布满细密划痕,边缘微微发亮,像是被无数手指摩挲过千百遍。他按下侧边一枚凸起的金属钮,屏幕幽幽亮起,泛着冷蓝微光。“KTP-4177第三代衍生机型,代号‘回声’。”他将设备推到江然面前,“它不检测脑波,不扫描dNA,不比对虹膜或指纹。它只做一件事——探测时空褶皱中的‘锚点残留’。”江然皱眉:“锚点?”“每个意识体在时间维度上都有唯一锚定坐标,类似船锚沉入海床的位置。”张猛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调出一段波形图,“正常人,锚点稳定,波峰清晰,周期恒定。而你的——”他放大其中一段数据,“你看这个。”江然凑近。屏幕上,本该是规律起伏的绿色波形,却在某一截骤然塌陷,变成一片绝对平直的灰线。没有振幅,没有频率,没有哪怕一丝扰动。像一张乐谱里被硬生生撕去一页,前后音符严丝合缝,唯独中间那段空白,连休止符都没留下。“这不是故障。”张猛声音低沉,“这是‘零响应’。设备说:此处无锚点。它扫描不到你的时间基底。”江然后退半步,脊背撞上沙发扶手,冰凉刺骨。“可我有记忆……我清楚记得2025年12月3日,淮海路C4爆炸前十七分钟,我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彩票冲进英尊国际停车场,把三百二十万现金塞进你怀里;我记得你接过钱时手抖得打不开保险柜密码锁;我记得你第二天蹲在八月酒馆后巷吐了一地胆汁,说这钱烫手,像刚从活人胸口剜出来的——这些全是我亲手种下的因,怎么就……没了?”张猛静静听着,忽然问:“你记得陈静雄吗?”“当然。”“他左耳后有颗黑痣,芝麻大小,你第一次见他就盯着看了三秒,因为他和你高中班主任长得像。”江然一怔:“……对。”“他右小指第二节缺了半截,是十年前修车时被液压机压的。你帮他包扎过,用的是蓝色创可贴。”“……没错。”“他女儿陈薇,在东海二中读高二,喜欢在物理课本扉页画火箭。上个月月考,她物理考了98分,差两分满分。”江然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因为——”张猛缓缓开口,“她上周来过我家,送她爸新腌的梅干菜。她在我书房看见一本《量子引力导论》,问我能不能借走。我说可以,但得让她妈签字。她翻着书页笑说,‘张叔叔,我爸说您连高中物理题都要查百度’。”江然僵住。张猛没看他的脸,只盯着那台“回声”仪器:“陈静雄所有细节,你记得清清楚楚。可当你描述他时,用的是‘他’,不是‘我们’。你记得他,却不记得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没有共同经历,没有交互痕迹,只有单向的信息灌注——就像你脑子里被植入了一整套人物档案,却找不到任何一份签收单。”客厅陷入死寂。窗外,远处传来一声闷雷,云层低低压着,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江然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张猛手腕:“等等!苏晓树!她说过,2025年冬天,她替我给英尊国际停车场送过三次热豆浆!每次都是装在印着‘八月酒馆’的搪瓷缸里!缸底还刻着我的名字缩写——J.R.!”张猛表情未变:“哦?那缸现在在哪?”“在……”江然卡住。他拼命回想——那三个搪瓷缸,最后一次送豆浆是12月2号凌晨。他记得自己亲手接过缸,缸壁滚烫,雾气氤氲,上面“J.R.”两个字母在热气里若隐若现……可之后呢?缸被放在哪?洗了没?谁收走了?一片空白。张猛轻轻抽回手:“我书房有个旧铁皮箱,里面全是苏晓树小时候的杂物。有她小学手工课做的纸鹤,有她初中运动会得的银牌,还有……一个印着‘八月酒馆’的搪瓷缸。缸底确实刻着字,但不是J.R.。”江然心脏狂跳:“是什么?”“是S.X.S.”张猛直视着他,“苏晓树自己的缩写。她七岁生日,她爸送的,用了十年。”江然喉头一哽,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所以……”他声音嘶哑,“所有和我有关的物证,全都消失了?”“不。”张猛摇头,“是重构了。它们存在,但归属权被重写了。就像你记得自己写过一篇论文,可全世界图书馆的索引系统里,作者栏永远显示另一个人的名字——而你甚至无法证明‘那篇论文曾经属于你’。”江然闭上眼。眼前浮现出无数碎片:——他藏在英尊国际B区配电箱后的U盘,存着未来三年东海市所有重大事故预警;——他塞进苏晓树书包夹层的加密芯片,里面是张猛2026年研发KTP-4177的关键漏洞;——他刻在八月酒馆吧台底部的暗码,指向地下七层实验室的生物密钥……这些,全是他亲手埋下的时间锚点。可如果连“埋”的动作本身都被抹去……那这些锚点,此刻究竟躺在哪里?“还有一个可能。”张猛忽然开口,语气陡然凝重,“你不是被抹消了‘存在’,而是被隔离了‘影响’。”江然睁眼。“想象一张蛛网。”张猛并起食指与中指,在空中虚画,“每根丝线是一个人的命运轨迹。大多数丝线交织、缠绕、共振,形成稳固结构。但你的轨迹……”他两指突然分开,悬停于半空,距离毫厘,却再无接触,“被一层不可见的膜包裹着。你能看见所有丝线,能触碰所有节点,可你的每一次触碰,都会在接触瞬间触发‘静默反射’——力被吸收,信息被过滤,结果被归零。”江然盯着那两根悬停的手指,寒意从尾椎窜上天灵盖。“所以……我穿越过来,不是为了改变历史?”他喃喃道,“而是历史……根本没给我‘改变’的资格?”“不。”张猛摇头,眼中掠过一丝锐利,“恰恰相反。你被允许穿越,说明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某个更高层级变量的‘必要条件’。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如耳语,“你被要求以‘幽灵形态’完成任务。”江然浑身一震。“什么意思?”张猛起身,走向楼梯口,回头时,走廊顶灯在他镜片上投下两枚小小的、锐利的光斑:“跟我来。有样东西,你该亲眼看看。”他没上二楼书房,而是径直走向地下室入口。江然跟在他身后,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回响。空气渐冷,混杂着机油与臭氧的微腥。推开厚重铁门,灯光自动亮起,惨白光线刺破黑暗——眼前不是预想中的实验室或储藏室。而是一间狭长的影像室。正中央悬浮着一块两米高的全息屏,幽蓝光芒静静流淌。屏幕左侧,密密麻麻排列着上千个时间戳,从到,精确到毫秒;右侧,则是同一时间轴上,无数条纤细的金色光带,彼此缠绕、分叉、湮灭,最终汇聚成一条主干,稳稳指向屏幕顶端——【世界线终局:KTP-4177全面普及,人类认知阈值提升300%,文明跃迁启动】“这是‘观测者协议’的原始记录。”张猛站在光屏前,影子被拉得很长,“全球仅存三份,一份在联合国时空伦理委员会保险柜,一份在帝都量子研究所核心服务器,第三份……”他抬手,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在我脑子里。”江然目光死死锁住屏幕右下角。那里,有一条极细、极淡的银色光带,几乎被主干淹没。它起始于 03:17:22(淮海路爆炸前十七分钟),蜿蜒向上,却在 14:08:03(张猛首次公开演示KTP-4177)时,毫无征兆地断裂、消散,像一滴水坠入滚油。而断裂点,恰好对应着江然记忆里,自己将最后一笔钱塞进张猛手中的时刻。“这是你的‘影响线’。”张猛声音平静无波,“它真实存在过,持续了整整三十九天十七小时五十一分钟。然后——”他指尖划过那道断口,“被格式化了。”江然喉咙发紧:“谁干的?”张猛沉默数秒,忽然笑了:“江然,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是别人穿越?为什么不是张扬老师?不是苏晓树?不是陈静雄?”张猛转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因为只有你,具备‘零残留’资质。”江然愣住。“张扬老师是理论奠基人,他的思想早已固化为学术公理,任何改动都会引发蝴蝶风暴;苏晓树是社会关系枢纽,她的每个微笑都牵扯三十个人的命运;陈静雄是现实锚点,他多喝一杯酒,东海码头今晚就少卸三船货……”张猛缓步走近,声音压得更低,“而你——江然。2025年的你,无父无母,无房产,无社保,无婚姻登记,无学术成果,无犯罪记录,甚至没有一张正式身份证。”江然如遭雷击。他下意识摸向自己口袋——那里本该有一张薄薄的塑料卡片,印着他的照片、姓名、出生日期……可此刻,指尖只触到空荡的布料。“你的人生,是一张白纸。”张猛一字一句,“一张被刻意擦得干干净净、连纤维都未曾损伤的白纸。所以,你才能成为最完美的‘清洁工’——既执行指令,又不留指纹。”轰隆——窗外炸开惊雷,暴雨终于倾盆而下。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如同万千鼓槌齐擂。江然站在光影明灭的中央,忽然感到一阵荒谬的轻松。原来如此。他不是被历史抛弃的弃子。他是被精心挑选的手术刀。“那我的任务是什么?”他抬起头,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泪痕,“抹掉KTP-4177?还是……”“不。”张猛摇头,指向全息屏顶端那行终局宣言,“是确保它诞生。”江然怔住。“KTP-4177的原始算法里,藏着一个致命悖论。”张猛声音忽然变得极轻,仿佛怕惊扰某个沉睡的巨兽,“它能提升智力,却无法消除‘认知傲慢’。当人类平均智商突破140,第一个被解构的,就是‘自我’的真实性。”江然心头一跳:“所以……”“所以需要‘锚’。”张猛直视着他,“一个绝对真实、绝对独立、绝对不被系统识别的锚。它必须存在于世界线内部,却不能被任何逻辑框架定义;它必须参与一切,却不能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痕迹。”雨声骤密。张猛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幽蓝光晕里。“江然,你不是问题的答案。”“你是答案本身。”“你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证明——在所有被计算、被预测、被优化的未来里,依然存在着无法被归类的‘意外’。”江然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戒指,没有疤痕,只有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旧伤——横亘在虎口,细如发丝,却贯穿皮肉。他忽然想起2025年那个雪夜。自己蜷在八月酒馆后巷啃冷包子,张猛裹着军大衣蹲过来,递给他半块巧克力。当时自己随口问:“彪哥,你手上的疤怎么来的?”张猛笑着舔掉巧克力碎屑:“小时候偷摸高压线,被电的。”可现在,江然清清楚楚记得——那道疤,是自己用美工刀划的。就在2025年12月2日,淮海路爆炸前二十四小时。自己押着张猛走进废弃变电站,逼他签下那份“放弃专利所有权”的协议。张猛不肯,自己失手划下这一刀。可此刻,这道疤安静躺在张猛掌心,像一枚沉默的印章。它存在。它真实。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历史叙事。江然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在惨白灯光下,他看见自己掌心,同样横亘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伤。位置、长度、走向——与张猛手上的那道,严丝合缝。仿佛镜像。仿佛呼应。仿佛……某种早已写就的契约。他忽然明白了。不是历史错了。是镜子碎了。而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同一个他。江然慢慢握紧手掌,指甲再次陷进皮肉。这一次,他尝到了血的味道。咸,腥,真实得令人战栗。张猛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终于卸下了所有温和伪装,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属于顶尖科学家的冷酷与悲悯。窗外,暴雨如注。室内,全息屏幽光流转。那条断裂的银色光带,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极其缓慢地……重新亮起了一粒微弱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