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水声在身后渐渐远去。
叶云湘带着璃儿和虎先锋，沿着岩壁上开凿出的古老栈道默默前行。月光石柔和的光晕照亮前方三尺之地，岩壁上的壁画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些在黑色火焰中挣扎的生灵，仓皇逃窜的身影，还有璃儿看到画面时泪流满面的模样。
“天衍宗……天魔族……”他心中默念这两个名字，眼神渐冷。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取得庚金灵果，突破神桥境后期。只有实力足够，才有资格探寻真相，守护想守护的人。
三天前，白虎岭外围，万族斗场。
……
圆形石台以灰白色巨石垒成，不知经历多少年风雨，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爪痕、凹陷，那是历代妖族在此搏杀留下的印记。石台边缘矗立着九根图腾石柱，雕刻着各大妖族的图腾——猛虎、神龙、凤凰、玄龟、灵狐……
此刻，斗场周围已聚集了数百名妖族。年轻的面孔居多，或站或坐，或悬浮半空，目光齐刷刷投向场中。喧哗声、议论声、起哄声混作一片。
“白烈可是咱们白虎族这一代能排进前二十的好手，裂天爪已得七分真意，收拾个人族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人族小子不简单，刚才硬接白烈三记扑杀，身形都不带晃的。”
“哼，不过是仗着身法灵活。等白烈动用真本事，他就知道厉害了。”
“你们看那头白虎幼崽，神骏非凡啊，额头‘王’字隐现金光，怕是有返祖之相……跟着人族，真是可惜了。”
“白烈若能把它带回来，族中必有重赏！”
看台西侧，十几名化形程度不一的虎妖聚在一起，正是白虎族前来观战的年轻子弟。他们大多保持着部分虎类特征——或毛茸茸的耳朵，或粗长的虎尾，个个气息彪悍，眼神锐利如刀。
为首的是个身穿银白劲装的女子，名白灵儿，乃白虎族当代天骄之一，修为已达妖将境。她目光平静地看着斗场，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灵儿姐，白烈不会真输吧？”旁边一个虎耳少年小声问道。
白灵儿淡淡道:“那人族不简单。气息沉凝如山，肉身淬炼得堪比同阶体修，方才与白烈硬撼数记，手臂未见骨裂，只是皮肤渗血。这等肉身强度，莫说人族，便是寻常虎族子弟也未必能有。”
虎耳少年咋舌:“这么厉害？那白烈哥……”
“胜负未定。”白灵儿目光落在叶云湘身上，“白烈的裂天三击还未用出。再者，人族终究灵力有限，久战必露破绽。”
不远处，一株古木横伸出的枝桠上，狐青岚斜倚而坐。她已换了一身水蓝色长裙，青丝如瀑，九条蓬松的狐尾自然垂落，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晕。她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目光却始终锁在斗场上。
“神桥境中期，肉身却堪比妖将初期……这叶尘，比传闻中更神秘。”她低声自语，美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不知他师承何处，竟能培养出这等人物。”
另一侧阴影中，一名黑袍笼罩的身影静静站立，气息晦涩难辨。周围妖族下意识远离他三丈，似是不愿沾染其气息。黑袍下，一双幽绿竖瞳正盯着场中的虎先锋，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如此精纯的白虎血脉……若能被少主所得，必能助少主突破瓶颈，觉醒先祖神通……”黑袍人心中盘算，“待此战结束，寻机……”
斗场上。
白烈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中凶光更盛。方才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扑击，竟被对方尽数接下，甚至反震得他爪尖发麻。这让他感到羞辱——堂堂白虎族天才，竟奈何不了一个同阶人族？
“热身结束了。”白烈扭了扭脖颈，发出咔吧声响，“接下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白虎战技！”
他低吼一声，周身煞气骤然沸腾！原本只是淡淡缭绕的白色煞气，此刻疯狂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环绕周身。气流中隐约可见虎形虚影咆哮，空气中弥漫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
“裂天爪的起手式！”有白虎族子弟低呼。
“白烈要动真格的了！”
叶云湘眼神微凝。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在这一刻急剧攀升，那白色煞气中蕴含的锋锐之意，已能隐隐刺痛皮肤。这绝非先前的试探可比。
“裂天第一击——撕风！”
白烈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并非瞬移，而是速度爆发到极致，在原地留下残影！他双手成爪，一左一右，撕裂空气，带出十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刃，呈交叉状朝叶云湘绞杀而来！气刃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凄厉尖啸，地面石板上犁出深深沟壑！
快！狠！绝！
这一击，已隐隐触摸到金丹期的威能！
叶云湘瞳孔收缩，不敢硬接。他脚下《游身步》运转到极致，身形如风中柳絮，向后飘退。同时双手虚划，在身前布下三重水幕——并非真的水，而是灵力高度压缩凝聚而成的水行壁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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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啦！嗤啦！嗤啦！
十道气刃接连斩在水幕上。第一重水幕坚持不到半息便被撕碎，第二重也只多撑了一息，第三重堪堪挡住最后三道气刃，也轰然溃散。
而这时，白烈的第二击已至！
“裂天第二击——裂地！”
他并未给叶云湘喘息之机，在气刃被阻的刹那，整个人已腾空而起，双手抱拳，如重锤般轰然砸下！这一击不再是锐利，而是纯粹的厚重、狂暴！拳未至，恐怖的风压已将叶云湘周身三丈内的空气压得凝固！
避无可避！
叶云湘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后退。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灰色金丹疯狂旋转，丹田内那座古朴神桥光芒大放，全身灵力如开闸洪水般涌向右臂！
“法天象地！”
低喝声中，他整条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粗！皮肤下青筋如虬龙盘绕，肌肉块块贲起，转眼间，一条手臂竟比原先粗壮了三倍有余！手臂表面泛起暗金色光泽，隐隐有玄奥纹路浮现。
他单臂上举，五指张开，竟是要以血肉之躯，硬接这裂地一击！
“找死！”白烈眼中凶光爆闪，拳势更猛三分！
轰——！！！
拳掌相撞的刹那，整个斗场地面剧烈一震！以二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石板同时炸裂、翻卷！恐怖的冲击波呈环状扩散，将离得最近的几名妖族震得踉跄后退。
烟尘弥漫。
所有目光死死盯着碰撞中心。
只见叶云湘双脚已陷入石板半尺，小腿肌肉绷紧如铁，周身衣袍被劲风撕扯得猎猎作响。但他身形如山，纹丝不动！那条膨胀的右臂稳稳托住了白烈下砸的双拳，手臂表面暗金色光泽流转，竟只是皮肤微微发红，未见骨裂！
反观白烈，被反震之力弹起三丈，凌空一个翻身落地，噔噔噔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深深脚印。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拳，指骨处皮肤崩裂，鲜血渗出，十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怎么可能？！”白烈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全力施展的裂天第二击，便是同阶妖将硬接也要骨断筋折，这人族竟只凭一条手臂就挡下了？！而且看其模样，只是气血翻腾，手臂连骨折都没有？！
哗——！
短暂的死寂后，全场哗然！
“挡住了！他竟然硬接下了裂地击！”
“那是什么神通？手臂竟能瞬间膨胀如斯！”
“你们看白烈的拳头……流血了！”
“这人族……肉身竟强横至此？”
狐青岚坐直了身子，美眸中异彩连连。她修为更高，看得更清楚——方才那一瞬间，叶云湘手臂膨胀时，散发出的气息古老、苍茫，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绝非寻常炼体神通。
“法天象地……难道是上古炼体大神通之一的‘法天象地’？”她心中震动，“这等神通，早已失传，他是如何习得？”
白虎族看台方向，白灵儿眼中首次露出凝重之色。她缓缓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叶云湘那条缓缓恢复原状的手臂。
“肉身硬撼裂地击而无损……此人炼体造诣，已不在我之下。”她低声自语，“白烈危险了。”
场中，白烈脸色铁青。指骨传来的剧痛让他清醒认识到，眼前这人族绝非易于之辈。裂天三击已出其二，却连对方轻伤都未造成，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能逼我用出第三击，你足以自傲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再度暴涨！原本环绕的白色煞气疯狂倒卷，尽数没入体内。他体表皮肤下，隐隐有白色光芒透出，额头上那个淡淡的“王”字纹路骤然亮起刺目光芒！
一股远比先前狂暴、凶戾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裂天第三击——碎空！”
白烈仰天长啸，啸声如虎吼，震得整个斗场嗡嗡作响！他双手在胸前虚合，十指弯曲如钩，指尖处，空间竟开始微微扭曲、波动！仿佛有无形利爪，要将这片空间生生撕裂！
“不好！白烈拼命了！”有白虎族长老脸色一变，“碎空一击，需燃烧三成本源精血！此招一出，他至少要修养半年！”
“那人族完了！碎空一击，已触摸到空间撕裂的边缘，便是金丹修士也不敢硬接！”
叶云湘瞳孔骤然收缩。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指尖凝聚的力量，已隐隐引动了周围的空间波动！这一击，绝非单纯的力量或灵力攻击，而是蕴含了一丝空间撕裂的意境！
不能硬接！
他心念电转，体内灰色灵力疯狂运转，双脚微微错开，重心下沉。右手虚握，那柄暗红色断剑“焚寂”无声无息出现在手中。
既然不能硬接，那便以攻对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突然从场边炸响！啸声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霸道，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王者，在俯瞰自己的领地！
是虎先锋！
它不知何时已人立而起，前爪按在看台边缘的石栏上，额头“王”字金芒爆闪，仰天发出长啸！啸声如雷，滚滚扩散，其中蕴含的纯正虎威，竟让在场所有虎族子弟体内血脉一阵悸动！
而首当其冲的白烈，在啸声入耳的刹那，心神剧烈震荡！他体内沸腾的白虎血脉，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躁动、颤抖，仿佛遇到了血脉源头上的压制！指尖凝聚的“碎空”之力，为之一滞！
高手相争，只争刹那。
就在白烈心神失守的这电光石火间，叶云湘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至白烈身前三尺！手中焚寂剑不带丝毫烟火气，直刺白烈中宫！剑尖处，一点暗红光芒吞吐，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淡淡焦痕。
白烈毕竟身经百战，虽心神被啸声所慑，但生死危机降临，本能地侧身闪避，同时双爪交错，抓向剑身。
然而——
叶云湘这一剑，本就是虚招。
在剑爪即将碰撞的瞬间，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个微小的灰色漩涡悄然浮现。
“神魔吞噬！”
掌心按在了白烈胸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灵力爆发的光芒。
白烈只觉胸口一闷，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离出去。体内沸腾的妖力、燃烧的精血，甚至那一丝刚刚领悟的空间意境，都在疯狂流失！他惊骇欲绝，想要挣脱，但那只手掌仿佛有千钧之力，将他牢牢吸附。
“碎空”之力，无声溃散。
叶云湘一触即收，飘身后退三丈，持剑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惊世一击从未发生。
而白烈，踉跄着倒退七八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那个“王”字纹路黯淡无光。他低头看向胸口，衣襟完好，但体内妖力十去七八，浑身酸软无力，连站直都勉强。
“你……你……”他指着叶云湘，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全场死寂。
所有妖族，包括狐青岚、白灵儿，甚至阴影中那个黑袍人，都愣愣地看着场中，看着那个持剑而立的黑衣身影，又看看摇摇欲坠的白烈，大脑一片空白。
败了？
白虎族天才白烈，施展裂天三击，燃烧精血动用最强杀招，却……败了？
败得如此干脆，如此诡异？
方才那一掌，究竟是何神通？为何不见灵力波动，不见惊天威势，白烈便如被抽干了精气神？
良久。
“我……输了。”
白烈艰难吐出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深深看了叶云湘一眼，那眼神中有不甘，有震惊，有屈辱，但最终，化作一丝复杂的、带着敬畏的认可。
“按约定，白虎族不再阻你进山。”他声音沙哑，“庚金灵果，一月后将在煞金洞成熟。洞内煞金罡风猛烈，非肉身强横者不可入。洞深处，有妖将后期的金煞地龙守护。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踉跄着走向白虎族看台，背影萧索。
叶云湘收剑，朝白烈背影微微颔首。他并未下杀手，方才那一掌，只吞噬了对方三成妖力和部分精血，未伤其根本。这是警告，也是留有余地。
他目光扫过四周。
原本喧嚣的斗场，此刻鸦雀无声。所有妖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惊骇，有忌惮，有好奇，有探究，但再无先前的轻蔑与不屑。
实力，是南域唯一的通行证。
叶云湘转身，看向场边。璃儿小脸发白，显然被刚才的战斗吓到，但见他看来，立刻露出笑容，用力挥舞小手。虎先锋跃下看台，来到他身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额头“王”字金芒渐渐敛去。
“我们走。”
他牵起璃儿，带着虎先锋，在数百道目光注视下，缓步走下斗兽台，走向白虎岭深处。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他身后，议论声如潮水般响起，迅速向整个南域扩散。
“人族修士叶尘，三招败白虎族白烈！”
“疑似掌握上古炼体大神通‘法天象地’！”
“其战宠白虎幼崽，啸声竟能震慑白虎血脉，疑似返祖！”
“叶尘之名，当入天骄榜前五十！”
……
远处古木枝头，狐青岚望着叶云湘离去的背影，嫣然一笑，身形化作青烟消散。
阴影中，黑袍人幽绿的竖瞳闪烁不定，最终也悄然退去，融入阴影。
白虎族看台上，白灵儿沉默良久，对身旁虎耳少年道:“传讯回族中，人族叶尘，战力堪比妖将中期，疑似身负上古传承，其战宠有返祖之相。此人……可结交，不可为敌。”
“是，灵儿姐。”
夕阳西下，将白虎岭镀上一层金边。
新的风暴，已在这片古老山脉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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