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里的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叶云湘盘坐在巨石上闭目养神,心里却在拨算盘。东边那三条黑长虫眼神黏糊糊地绕着虎先锋打转,那叫黑鳞的领队,猩红的舌头每隔一会儿就舔下嘴角,竖瞳里闪着精打细算的凶光——叶云湘毫不怀疑,只要自己露出半点疲态,这厮绝对第一个扑上来“清理杂鱼”。西边,狐狸精倒是稳得住,歪在石头上,九条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灰,可那眼风时不时往罡风洞口飘,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丝,显然心里也惦记着。还有那俩石疙瘩,闷不吭声,但刚才那“午时风弱”的消息,八成是故意漏的,就等着看谁先当出头鸟。火犀族的赤角脾气最爆,鼻孔里喷出的气都带着火星子。青翼族那四个,翅膀拢着,眼神跟刀子似的刮来刮去。
都不是省油的灯。叶云湘心里门清,这第一关,恐怕不是洞里那看不见的金煞地龙,而是身边这群“临时伙伴”。
日头越爬越高,晒得谷地里那些暗金色的石头都晃眼。洞口的罡风跟吃了火药似的,啸叫声一阵紧过一阵,灰白色的风刀子把空气割得嗤啦响,卷起的碎石打在岩壁上,能崩出火星子。
璃儿被这阵仗吓得小脸更白了,一个劲儿往叶云湘身边缩。虎先锋倒是精神,冲着风口支棱起耳朵,浑身白毛被风吹得乱飘,额头上那“王”字淡金光一闪一闪,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被风吹的。
叶云湘分出一缕温和灵力罩住璃儿,自己则暗自运转功法,尝试引了一丝罡风入体。嘶——那感觉,就像吞了把碎刀片,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他眉心一跳。但《神魔吞天诀》旋即发动,灰色灵力涌上,像磨盘一样将那丝暴烈的庚金煞气裹住、碾碎、吞噬,最后化为一缕精纯锋锐的气息,融入筋骨。痛是真痛,但效果也明显,肉身似乎坚韧了一丝。他不动声色,继续“细嚼慢咽”这免费的炼体“补药”。
午时将近,洞口的罡风果然如那石岗所言,声势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尖啸变成了低吼,风力也收了三分狂性,虽然依旧割人,但不再像之前那样让人望而却步。
谷地里,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一瞬。
“就是现在!”
赤角第一个按捺不住,暴吼一声,周身“轰”地腾起赤红火焰,整个人像颗出膛的炮弹,埋头撞向洞口!他身后两个火犀族小弟有样学样,嗷嗷叫着跟上,三人跑起来地动山摇,气势倒是挺足。
几乎是赤角动的同一瞬,青翼族那领头的女子背后透明薄翼一振,人已化作四道淡青色的流影,后发先至,竟比赤角还快一线,轻盈地掠入风洞,身法漂亮得让人嫉妒。
石岗俩兄弟对视一眼,迈开沉重的步子,咚咚咚跑起来,每踏一步地面都微颤,体表浮起一层岩石般的灰白光泽,硬顶着罡风往里冲,主打一个“稳”字。
黑鳞阴恻恻地扫了叶云湘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三道难以捉摸的黑烟,贴着地面“流”了进去,透着股滑腻腻的阴森劲。
狐青岚最是气人,掩嘴轻笑一声,身形就那么突兀地消散在原地,下一瞬,人已俏生生出现在洞口附近,九条蓬松的大尾巴悠悠一晃,将袭来的罡风轻巧卸开,那闲适模样,不像是闯龙潭虎穴,倒像是春日踏青。
叶云湘不再耽搁,将璃儿打横抱起,对虎先锋低喝:“跟上!”脚下一踏,《游身步》施展到极致,身化一道难以捕捉的灰影,紧随着最后一道黑烟射入洞中。虎先锋低吼一声,四爪腾起淡淡金芒,迅捷如电地蹿入。
一进洞,景象豁然一变。外面还是天光日头,里头却是幽深昏暗。通道宽阔,但倾斜向下,不知延伸向何处。洞壁是暗沉沉的金铁色,光滑得能照出模糊人影,全是常年累月被罡风“打磨”出来的。壁上零星嵌着些会发暗光的矿石,勉强提供照明。那灰白色的罡风在通道里左冲右突,发出鬼哭般的呼啸,力道比洞口又强了三分,刮在护体灵光上嗤嗤作响,灵力消耗飞快。
赤角冲在最前,体表火焰与罡风激烈对抗,爆出噼里啪啦的炸响,火星子乱飞,他倒是仗着皮糙肉厚妖力雄浑,闷头硬闯。青翼族四人身形灵动,在罡风间隙中穿梭,往往能寻到风力稍弱的路径,速度不减。石岗二人顶着岩石甲胄,走得最稳,但速度也最慢。黑鳞所化的黑烟在罡风中扭曲飘忽,似乎有些吃力。狐青岚依旧轻松,九尾舞动,将罡风或拨或卸,游刃有余。
叶云湘将璃儿护在怀中,以自身灵力为她撑起屏障。自己则将《游身步》催到极致,身形在罡风中飘忽不定,尽量不硬抗,而是借力卸力,同时悄悄运转功法,吞噬炼化袭来的庚金煞气。每一次吞噬都带来经脉刺痛,但也让肉身在剧痛中缓慢强化。虎先锋跟在他脚边,体表白毛下隐隐有金纹流转,竟能一定程度上引导、偏转袭来的罡风,血脉天赋开始显现。
越往下,通道越发宽敞,但罡风也越发暴烈。行进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灰白色的气流中,开始夹杂一丝丝细小的、跳跃的金色电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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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金煞雷!”前方传来赤角一声带着痛楚的闷哼,只见一道指头粗的金色电芒劈在他肩头,那处的火焰甲胄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留下一道焦黑伤痕,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煞雷比罡风凌厉十倍不止,且迅疾无比,防不胜防。
“嗤啦!”一道金色煞雷如同毒蛇,扭曲着劈向叶云湘面门。叶云湘瞳孔微缩,上半身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后仰,煞雷擦着他的鼻尖掠过,轰在身后洞壁上,炸开一个海碗大的坑,边缘光滑如镜,切割力恐怖。
众人心中凛然,前进的速度不由得又慢了几分,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既要抵御无孔不入的罡风,又要提防神出鬼没的煞雷。
叶云湘压力也大增。煞雷速度太快,吞噬来不及,只能靠身法硬躲。他怀里的璃儿小脸紧绷,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虎先锋也变得谨慎,不再轻易用身体去引导罡风,而是凭借灵敏的直觉提前规避煞雷。
又艰难前行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前方隐约传来隆隆水声,以及更加浓郁精纯的庚金之气。通道尽头,隐约有金铁交错般的暗光透出。
“快到了!”不知是谁低呼一声。
众人精神一振,咬牙提速。终于,冲过最后一段尤为猛烈的罡风煞雷区,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出现在眼前,高不下百丈,广阔如小型广场。洞窟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幽深水潭,潭水并非寻常颜色,而是粘稠沉重、缓缓翻涌的暗金色,如同融化的金属液,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锋锐气息。仅仅是站在潭边,皮肤就有种被细密针尖抵着的刺痛感。
而所有人的目光,在掠过暗金潭水的瞬间,便被牢牢钉在了潭水中心。
那里,一株不过三尺高的奇异植物扎根于潭心一块凸起的暗金色岩石上。植株通体宛若暗金浇铸,枝干扭曲如虬龙,寥寥数片叶子形如利剑,直指上方。就在那剑叶拱卫的顶端,三枚拳头大小、形似缩小版蟠桃、通体流转着梦幻般金色光晕的灵果,正以一种奇异的韵律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荡开一圈精纯到极致的庚金之气涟漪,散发出的清香吸一口,都让人精神一振,体内金属性灵力雀跃不已。
庚金灵果!而且足足三枚!
贪婪、炽热、渴望的目光,几乎要从每个人眼中喷出来。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因为在那暗金色潭水的上方,笼罩着一片令人绝望的“禁区”。浓郁到形成实质的灰白色罡风,如同怒涛般在其中疯狂卷动、撕扯,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而在那罡风怒涛之中,无数道手指粗细、璀璨刺目的金色煞雷,如同狂暴的雷蛇,肆意扭动、跳跃、炸裂!那片区域,光线扭曲,空间都仿佛在微微颤抖,散发出的毁灭性能量波动,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发寒。
这还不止。在那罡风雷池的最深处,暗金色潭水的底下,一股沉眠的、如同洪荒巨兽般的凶戾气息,正随着灵果香气的弥漫,而缓缓苏醒。潭水的翻涌变得更加剧烈,咕嘟咕嘟地冒着暗金色的气泡,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破水而出。
“内层罡风雷池……还有那畜生,果然守在这里。”狐青岚收起了一贯的慵懒,俏脸凝重,九条狐尾不再悠闲摆动,而是如临大敌般微微竖起。
赤角喘着粗气,肩头的伤还在渗血,他盯着那三枚灵果,又看看恐怖的雷池,眼神挣扎。青羽四人薄翼微颤,面色发白,这罡风雷池的威力,远超他们预估。石岗二人停下脚步,岩石般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握紧石锤的手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黑鳞所化的黑烟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人形,脸色有些发青,死死盯着雷池,又瞥了一眼叶云湘肩头的虎先锋,眼中贪婪与忌惮交织。
叶云湘也暗暗倒吸一口凉气。这罡风雷池的威力,恐怕金丹修士闯入,一个不慎也要重伤。而那潭水下的气息……妖将后期,而且绝非普通妖兽,带着浓烈的大地与庚金混合的煞气,令人心悸。
宝物近在眼前,但通往宝物的路,却布满了致命的刀山火海,还有一头凶兽在旁虎视眈眈。
洞窟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罡风的呼啸与煞雷的炸响,以及潭水翻涌的咕嘟声。所有人的脑子都在飞速转动,算计着,权衡着,警惕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谁,会第一个踏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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