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崎港外,黎明将至。
海平线远端,一线白正艰难地撕开夜色。
大周水师的数百艘战舰静静地停泊在波涛之中。
守备副将王忠站在旗舰“定远号”的甲板上,双手死死扣住冰冷的船舷,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那片幽深的海域。
摄政王叶玄带着精锐深入长生山已有一夜,虽然昨日滩头大胜,但那座诡异的大山在半个时辰前发出的惊天轰鸣与整体陷落,让每一名将士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副将,那山……塌了。王爷会不会……”一名亲兵声音颤抖,不敢再说下去。
“闭上你的乌鸦嘴!”王忠厉声喝断,但他的眼中同样盛满了焦虑。
就在此时,平静的海面上,毫无征兆地隆起了一个巨大的水包。
“轰——!!!”
伴随着一声排山倒海般的巨响,方圆数里的海水如瀑布般向两侧疯狂排开。
在那漫天落下的水幕中心,一个长达百丈、通体漆黑且泛着幽蓝色冷光的庞然大物,如同一头从远古沉睡中苏醒的利维坦巨兽,破水而出!
它没有桅杆,没有风帆,浑圆且流线的身躯上爬满了厚重的冰霜与细密的格物纹路。
那是一种超越了当代人想象极限的美学,仅仅是它浮出水面时带起的浪涌,就让周围数千吨重的战舰剧烈摇晃起来。
“那……那是何物?海神显灵了吗?”
“全军警戒!调转炮口!”
水师将士们乱作一团,无数门火炮在惊恐中缓缓转向那个黑色的钢铁怪胎。
就在这时,那黑色巨兽顶部的圆盖轰然开启,一股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
在那光影交织的出口,一个身披残破龙袍、黑发随风狂舞的身影,稳稳地站上了那钢铁之巅。
“都给孤把火放下!”
叶玄的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盖过了潮汐的轰鸣,在海面上震荡不休,“孤还没死,这天下……还轮不到你们乱开炮!”
短暂的死寂后,整片海域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王爷万岁!大周万岁!”
两个时辰后,“鹦鹉螺号”并入了大周舰队。
这艘沉睡了百年的深海潜龙,如今静静地悬浮在海面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让周围所有引以为傲的蒸汽战舰都显得稚嫩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叶玄回到旗舰的议事厅,墨班院长早已在那儿急得抓耳挠腮。
当他看到叶玄手中那本关于潜艇的操作手册以及亲眼见到那尊巨物时,整个人几乎要疯掉。
“王爷!这……这是天工院失落的至宝啊!这是真正的潜龙入海!”墨班扑到那冰冷的金属甲板上,老泪纵横,恨不得把每一颗铆钉都亲个遍。
“墨老,别激动得太早。”
叶玄坐在指挥椅上,神色肃穆,“归墟底下的工厂大阵已经激活,孤在那儿给你留了三百名精锐工匠,我要你在半年内,把那地底城寨里的‘生灵熔炼’和‘机枢制造’的技术全部吃透。”
“这艘黑船只是个引子。我要大周未来的水师,不仅能纵横海面,更要能在这万里的深海之下,成为宗门那些所谓水府仙境的掘墓人!”
墨班猛地抬头,眼中的狂热几乎化为实质:“王爷放心!有了这尊神像作样,老夫就是把这把老骨头烧了,也要让大周的利剑,插进归墟的最深处!”
自此,归墟不再是东瀛人的禁地,而成了大周锁在深海之下的最高机密基地。
长崎城内,东瀛皇室的求和使者已经跪在城主府门口两个时辰了。
当那尊巨大的潜艇在海面上露头的消息传回城内时,东瀛国内最后的反抗意志瞬间崩塌。
在那帮信奉神佛的权贵眼里,这能潜行海底的钢铁巨兽,就是无法违抗的灭世天灾。
叶玄在城主府正厅接见了使者。
那使者穿着华丽的公卿服饰,却抖得像风中的残叶,一进门就重重叩首,大声哀求着割地赔款,只求大周退兵。
“孤说了,孤不要你们的土地,也不稀罕你们那点带血的银钱。”
叶玄俯视着这名使者,语气如万年不化的冰山,“孤要的是——名单。”
使者一愣:“名……名单?”
“所有宗门在东瀛的据点,所有替他们搜刮百姓、进行生化实验的实验室,以及所有躲在深山里妄称‘神明’的老怪物名录。”
叶玄指了指窗外那艘黑色的巨兽,冷笑道:“给孤一份真的,孤就让这黑船离你们的京都远一点,若是少一个字,或是敢藏私,孤不介意让大周的履带,在那京都的樱花树下压出几条血路来。”
“听懂了吗?”
使者惨叫一声,连连磕头:“听懂了!罪臣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他明白,东瀛的“去神化”已不可避免。
大周不仅要打服他们,还要彻底铲除那些寄生在凡人血肉上的宗门毒瘤。
东海大局已定。
原本这应当是叶玄封功受赏、巡狩海疆的荣耀时刻。然而,这种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当晚,书房内。
叶玄正对着归墟带回的资料沉思,一阵急促的唳鸣划破长空。
一只通体金黄,爪套红绳的巨雕穿过窗棂,重重地撞在案头上。
这是天网最高级别的“血雕传书”。
叶玄心头猛地一沉,拆开信筒,里面的纸张边缘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信上只有一行潦草,急迫,甚至有些颤抖的文字,那是留守京城的心腹、户部尚书苏越的绝密笔迹:
【帝忽染暴疾,神志不清,宗门三祖假传圣旨,已入禁宫!朝纲大乱,叛军潜行,王爷,速归!!】
“咔吧。”
叶玄手中的茶盏被生生捏成了一滩粉末。
他的瞳孔中,那抹原本属于牧羊人的冷酷瞬间转化为冲天的戾气。
“好,好得很。”
叶玄缓缓站起身,窗外的海风卷起他的长发。他曾以为杀光了外面的狼,家里的狗就会听话,却没曾想,那些所谓的仙门老祖,竟然敢趁着他在前方拿命换国运时,去动他的后花园。
“孤在前线为这天下劈开生路,你们这帮老鼠,竟想去挖大周的根?”
“林破虏!”叶玄一声断喝,声音如惊雷般传遍府邸。
“末将在!”
“传孤死令!东海除留守营外,全军集结!所有装甲犀牛哪怕跑死在甲板上,也要给孤即刻开船!”
叶玄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踏碎了坚硬的地砖。
“回京。”
“孤要在那太和殿前,亲手送那些想长生的老东西入轮回!”
东海的风,在这一夜彻底转了向。
带着复仇的咆哮与工业的轰鸣,大周的利维坦们,调转了狰狞的炮口,直指那座风雨飘摇的万古帝都。
下一站,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