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家理工学院,一号阶梯教室。
这间由原国子监殿改造而成的巨大教室,此刻座无虚席。
不仅是刚刚录取的五百名新生,就连许多工部的老匠人,甚至换了便装的朝廷官员,都挤在过道里。
他们都想听听,这位一手缔造了东海神话,将宗门踩在脚下的摄政王,到底要教些什么妖术。
讲台上的黑板足有两丈宽。
叶玄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素色长衫,手中捏着一根白垩粉笔,神色平静地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充满敬畏,好奇,甚至还有几分恐惧的眼睛。
“上课之前,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叶玄的声音经过特殊的声学扩音设计,清晰地回荡在穹顶之下。
“你们怕宗门,怕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因为在传说里,他们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因为他们能驾驭雷霆,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台下鸦雀无声,不少寒门学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种对超凡力量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在理科生的眼里,在格物致知的逻辑里……”
叶玄猛地转身,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两个大字——【能量】。
“那不叫仙术,那也不叫神迹。那只是‘能量’在不同介质中的释放与转换。”
“只要是能量,就能被计算;只要能被计算,就能被凡人掌握,甚至被防御。”
“口说无凭,我们来看个例子。”
叶玄在黑板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复杂的图形。
左边是宗门常见的掌心雷符箓,线条扭曲晦涩;右边则是一幅简洁明了的物理电路图。
“所谓的掌心雷,修仙者说是引动九天雷劫,其实那是扯淡。”
叶玄用教鞭敲击着黑板,“它的本质,是修士利用体内的生物电,在手掌与目标之间制造巨大的电势差(电压)。当这个差值大到一定程度,就会击穿空气,形成等离子通道,光和热瞬间释放,这就是雷。”
“既然知道了原理,那它还可怕吗?”
叶玄拍了拍手:“刘痴,上来。”
那个满身煤灰味还没洗净的少年,此刻穿着一件臃肿,丑陋,散发着一股怪味的黑色厚胶皮连体衣,笨拙地走上讲台。
台下发出一阵哄笑。
“这是用东海海怪油脂提炼出的高纯度绝缘橡胶服。”叶玄淡淡介绍道,随即从讲台下掏出了一把造型狰狞的“高压电弧枪”。
那是从鹦鹉螺号上拆下来的副武器部件,虽然为了演示调低了功率,但依然足以瞬间电死一头牛。
“看着。”
叶玄没有废话,直接扣动扳机。
“滋啦——!!!”
一道耀眼的蓝紫色电蟒瞬间喷涌而出,狠狠地劈在刘痴的胸口。
“啊!”台下的学生们惊恐地尖叫,有人甚至捂住了眼睛,以为会看到焦尸倒地的惨状。
然而,电光散去。
刘痴依然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他摸了摸身上那层丑陋的胶皮,挠了挠头:“王爷……好像,有点麻,像蚂蚁爬。”
全场死寂。
“看到了吗?”叶玄放下电弧枪,声音拔高,“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在电阻和绝缘的法则面前,雷法连给凡人挠痒都不够!”
“神,是可以被防御的!只要你们懂格物!”
轰——!
教室里瞬间沸腾了。
学生们的眼神变了。
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掌控的狂热。
原来那些高不可攀的仙术,只要穿上一层胶皮就能挡住?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角落里的玄机子,此时却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他是修仙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道电弧的威力。
如果换做是他,不开启护体灵光绝对扛不住。
“他把雷法解构成了……电势差?”玄机子看着黑板上的图,心中那座构筑了二十年的修仙世界观大厦,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只是防御。”
讲台上,叶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诱惑。
“格物的终极奥义,不在于挡住雷霆,而在于……创造太阳。”
叶玄转过身,擦掉了黑板上的电路图。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粉笔重重落下,写下了一个简短却足以让整个宇宙为之颤抖的公式:
【 E = mc^2 】
“这是物格物学的终极真理,或许你们现在还看不懂,但请把它刻在你们的脑子里。”
叶玄指着这个公式,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光辉。
“E代表能量,m代表物质的质量,c是光的速度。”
“这个公式告诉我们:物质,其实就是锁住了的能量。”
叶玄随手从讲台上拿起一块普通的鹅卵石,举在半空。
“在修仙者眼里,这只是一块顽石,但在我眼里,如果能解开禁锢在这块石头内部微观世界的锁链,将它的质量完全转化为能量……”
叶玄的声音低沉下来:
“这块石头里蕴含的力量,足以在一瞬间蒸发整座昆仑山。”
“这就是我们要走的路。我们不需要打坐,不需要吞吐灵气,我们要做的,是掌握开启物质宝库的钥匙。”
“我们要用凡人的手,窃取创世神的权柄。”
“咔嚓。”
教室后排,玄机子手中的毛笔生生被折断。
墨汁溅在他洗得发白的青衫上,晕开一片漆黑。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黑板上那个看似简单的公式。
E = mc^2。
他看不懂那些符号,但他身为修仙者的直觉告诉他,叶玄没有撒谎。
他在那简单的字符里,感受到了一种比天劫还要恐怖,比大道还要深邃的恐怖。
“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
玄机子在心中战栗咆哮,“他在教凡人如何毁灭世界!他在把毁天灭地的刀子,递给一群连鸡都没杀过的孩子!这比修仙可怕一万倍!”
“什么宗门阵法,什么自爆,在这个公式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的鞭炮!”
“叮铃铃——”
下课的铃声由墨家机关钟敲响。
学生们依然沉浸在那种头皮发麻的震撼中,久久不愿离去。
他们看着黑板上的公式,像是在看通往新世界的藏宝图。
玄机子随着人流,浑浑噩噩地走出了教室。
夕阳如血,照在国子监那块新换的黑铁牌匾上。
他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从怀中掏出了原本准备用来记录大周城防图的密信。
他的手在颤抖,几次提笔,却又放下。
原本的任务,是偷了图纸就走。
但现在,他看着手中笔记上那个潦草的 E=mc^2。
如果他就这么走了,带回去几张火炮图纸,宗门能挡得住那种蒸发昆仑山的力量吗?
不。
他必须搞懂这个。
他必须弄明白,为什么一块石头能炸毁昆仑。
玄机子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狂热而坚定。
那是求道者在看到真理一角后的执迷。
他提笔,在给天刑长老的密信中,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长老亲启:”
“弟子已入学院,京城有大恐怖,亦有大造化。”
“叶玄所授之‘物理’,非妖术,乃是直指天地本源的无上大道,弟子以为,此道若成,恐在仙道之上。”
“弟子决定潜伏下来,不再只窃图纸,弟子要拜叶玄为师,要学会那个公式。”
“待弟子学成归来之日,便是昆仑掌握创世权柄之时。”
“勿念,弟子贾玄,叩首。”
放出信鸽的那一刻,玄机子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教学楼。
他以为自己是忍辱负重的卧底,却不知道,从他决定去理解格物的那一刻起,那个属于旧时代的玄机子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将是格物(物理)学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