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城的夜幕,被无数法阵灵光、店铺霓虹与修士遁光渲染得光怪陆离。但这片虚假的繁华之下,暗巷中的阴影却比白日更加浓重,滋长着白日被压抑的贪婪与恶意。
墨规穿过南区相对整洁的街道,步伐平稳,兜帽下的视线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法阵,将周围环境的每一处细节都纳入感知。
三个街区外,两个看似醉醺醺、勾肩搭背的壮汉,步伐虚浮,但眼神深处却冰冷锐利,气息隐约锁定着他前方必经的一个岔路口。
斜上方某栋高楼的三层窗口,一道隐晦的视线如同毒蛇般粘附在他后背,带着审视与评估。
更远处,还有几股若隐若现的意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黑暗中逡巡、等待。
“血刀会的人?还有‘影煞’的探子,效率真高。”墨规心中冷笑,脚步却未停,方向也未变,依旧朝着云来居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入那条相对僻静的岔路口时——
“哎哟!”那两个“醉汉”中的一个忽然脚下一滑,踉跄着朝墨规撞来,手中酒坛“不小心”脱手,浑浊的酒液混杂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淡灰色粉末,劈头盖脸地泼向墨规!同时,另一人则“慌忙”伸手来拉同伴,指尖却闪烁着一点淬毒的乌光,直刺墨规肋下!
配合默契,伪装自然,毒术与刺杀结合,典型的黑道手段,足以让普通元婴修士猝不及防吃个大亏。
然而,墨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酒液与毒粉即将触及他斗篷的瞬间,他身前三尺的虚空,仿佛突兀地“凹陷”了一瞬。不是防御光罩,不是空间屏障,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缺失”——那片区域的光线、气流、乃至最基本的能量粒子流动,都在那百分之一息内,被强行“归寂”了!
酒液与毒粉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刺来的毒指,也骤然感觉前方“空”了,不是落空,而是目标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短暂地失去了“被刺”这个概念!蓄势待发的一击如同打在虚空,力道无处着落,反而让出手者气血一阵翻腾,闷哼一声,毒指上的乌光都黯淡了几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在外人看来,只是醉汉撞人,酒坛泼洒,然后两人莫名其妙地自己踉跄了一下,而那个灰袍人似乎只是“恰好”侧身让了让,脚步丝毫未停,已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两个“醉汉”僵在原地,眼中闪过惊骇。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化解的!这绝不是元婴初期修士能做到的!
窗口那道窥视的意念也剧烈波动了一下,显然也被这诡异的一幕所震惊。
墨规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他心中清楚,这只是开胃小菜。对方既然出手试探,就绝不会轻易罢休。而且,刚才那短暂动用的“归墟裁序之力”,虽然极其微弱且控制精准,但恐怕已经引起了一些更高层次存在的注意。
果然,在他走出那条岔路,转入一条更狭窄、两侧建筑高耸、光线晦暗的后巷时,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阴冷起来。
巷子前后出口,无声无息地浮现出四道身影,皆着黑衣,面覆血色刀纹面具,气息森然,赫然都是元婴中后期的修士!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背负一柄几乎与人等高的血色巨刃,气息更是达到了元婴巅峰,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血刀会,血刃堂。”高大修士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朋友,碎星城有碎星城的规矩。有些钱,不好赚;有些人,不好惹。交出你在鬼市买的东西,还有身上那件能隔绝探查的宝物,自断一臂,滚出碎星城,可饶你不死。”
标准的黑帮勒索开场白,但墨规从对方眼中看到的,只有冰冷的杀意与贪婪。所谓“交出东西”,不过是动手的借口,对方根本就没打算留活口——这恐怕是接了“私活”,想用他的命去换冥土的“幽冥魂晶”。
墨规停下脚步,微微抬头,兜帽阴影下的目光扫过前后四人:“血刀会?没听说过。让开。”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
“找死!”高大修士眼中凶光暴涨,背后血色巨刃轰然出鞘,带起一片浓烈的血煞刀芒,将整条小巷都映成一片血红!“血海斩!”
与此同时,另外三人也同时出手!一人祭出一面血色幡旗,摇动间鬼哭狼嚎,无数血色鬼影扑出,直噬神魂;一人双手连弹,数十道细如牛毛的血色飞针,无声无息地射向墨规周身大穴;最后一人则直接身化血影,融入刀芒之中,从侧面诡异袭杀!
配合默契,攻势狠辣,瞬间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更是结合了物理攻击、神魂攻击、毒素偷袭与诡异身法,显然是惯于联手杀人的老手。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元婴巅峰修士手忙脚乱的围攻,墨规终于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祭出任何法器。
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他身周三尺之内,仿佛瞬间化作了绝对的“静”与“空”!
那铺天盖地的血煞刀芒,在侵入这三尺范围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迅速消融、分解,还原成最基本的能量粒子,然后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沉入虚空!
血色鬼影尖啸着扑来,却在触及那片“静域”时,如同泡沫般无声湮灭,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
淬毒飞针更是如同射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降,针体表面的灵光与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散,最终变成几根凡铁细针,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而那道融入刀芒侧袭的血影,在接近的瞬间,只觉得自身与血遁术的联系被强行剥离,身形不由自主地从虚化中跌落出来,满脸惊愕地僵在半空!
归墟真种,墟源之力,裁序万法!
墨规这看似简单的一步,实则是以自身为中心,小范围、高强度地模拟了归墟塔第七层“万物归寂、法则不存”的极端环境!在这片被他“裁序”出的临时领域中,一切低于某种法则层级的能量、术法、乃至概念,都会被快速归寂、解析、沉降!
当然,以他目前的修为和对“裁序之力”的领悟,这领域范围极小(仅身周三尺),持续时间极短(不到一息),消耗也极大。但对付这些依靠煞气、毒术、鬼道等“杂质”颇多的邪道手段,效果却是碾压性的!
高大修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无边的惊骇:“你,这是什么邪法?!”
回答他的,是墨规抬起的右手,并指如剑,朝着他,虚空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华。
高大修士只感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抵御的“剥离”与“抹除”之力降临!他赖以成名的血煞真元、与巨刃之间祭炼多年的心神联系、甚至自身“存在”于这片空间的部分“定义”,都在这一划之下,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与缺失!
他挥刀的动作僵滞,巨刃上的血光骤熄,护体罡气自行崩散!
噗嗤!
一道细如发丝、却笔直无比、仿佛将空间都“裁剪”开的黑色细线,无声无息地掠过高大修士的脖颈。
他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脖颈处,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道光滑如镜的切面,切面处的血肉、骨骼、经脉,乃至溢散出的神魂气息,都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风化”、“消散”,仿佛被那黑色细线中蕴含的力量,直接“归墟”掉了!
砰!高大的身躯连同那柄血色巨刃,一同栽倒在地,迅速化作一摊失去所有灵性与活性的灰白色尘埃,连元婴都没能逃出!
“堂主!”另外三名血刀会修士亡魂大冒,哪里还不知道踢到了根本无法想象的铁板!眼前这貌不惊人的灰袍人,绝对是个隐藏了修为的恐怖老怪!
三人毫不犹豫,转身就逃,甚至连同伴的尸体(尘埃)都顾不上了。
墨规没有追击。他微微喘息了一下,脸色略显苍白。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两步(一步展开静域,一步虚空裁划),实则消耗了他近三成的真元与大量心神。“裁序之力”对低阶力量的碾压固然恐怖,但负担也极大,尤其是直接作用于生命体的“存在裁序”,消耗更是惊人。
他迅速取出两块灵源晶握在手中吸收,同时目光锐利地扫向小巷两侧高楼的几处阴影。
那些原本窥视、等待的意念,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瞬间缩回、消散,甚至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刚才那一幕太过诡异与惊悚,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战斗的认知!那不是力量强弱的碾压,而是法则层面的本质差距!
“应该能清净一会儿了。”墨规心中暗道。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近虚无的阴影,融入巷道的黑暗之中,彻底消失。
片刻后,几道气息更强的身影才小心翼翼地出现在小巷中,看着地上那摊灰白尘埃和几根凡铁针,皆是倒吸一口冷气,面面相觑,眼中尽是忌惮与后怕。
云来居,墨辰的房间。
几乎在哥哥与血刀会发生冲突的同一时间,正在静坐的墨辰,眉心星云印记骤然亮起一抹银辉!
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奇特的共鸣与吸引!
她“看”到(星辉映心的视角),房间窗外,夜空之中,某一片区域的星辰之力,正以一种异常活泼、充满“喜悦”的方式微微荡漾,仿佛在欢迎着什么,或者指引着什么。
“星辰眷顾之地?”墨辰心中一动,想起母亲的叮嘱。她悄然起身,来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朝那片夜空望去。
视线所及,是碎星城东北方向,一片相对低矮、破旧,似乎是被遗忘的贫民区。但在那片区域的上空,数颗并不起眼的星辰,却投下了格外纯净、温暖的星辉,仿佛穿透了碎星城上空浑浊的负面气息瘴气,精准地笼罩着那片区域的某个角落。
与此同时,她腰间的“星枢镜令”也微微发热,传递出一丝模糊的指向性意念。
“那里,有东西在呼唤星辰之力,或者说,被星辰所眷顾。”墨辰瞬间做出判断。这或许是机缘,也可能是陷阱。但在“星辉映心”的感知中,那片星辉传递出的,是纯粹而温暖的善意与守护之意,与她自身升华后的星魂道胎隐隐共鸣。
她正犹豫是否要去探查,门外走廊忽然传来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敲门声——三长两短,停顿,再三短。
是水月先生留下的联络暗号!
墨辰精神一振,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伪装与房间阵法,然后轻轻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并非想象中神秘的高手,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梳着双丫髻、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有点脏兮兮的小女孩。她手里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包劣质茶叶和干花,怯生生地看着墨辰,小声道:“这位仙子姐姐,要买‘醒神茶’和‘宁心花’吗?自家种的,很便宜。”
但她的眼神却清澈而镇定,对着墨辰不易察觉地眨了眨眼,同时右手在竹篮边缘,悄然比划了一个镜湖阁独有的隐秘手势。
墨辰心中了然,侧身让开:“进来吧,我正好需要一些宁神之物。”
小女孩闪身进屋,房门关闭,阵法重新启动。
下一刻,小女孩身上的怯懦气息瞬间消失,虽然容貌未变,但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得沉稳干练,眼神锐利如鹰隼。她对着墨辰微微躬身,低声道:“镜湖阁外勤密使,代号‘小雀儿’,见过姑娘。奉水月先生之命,前来接应并传递信息。”
她显然也无法确定墨辰的真实身份,只是奉命行事。
墨辰点点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水月前辈有何吩咐?”
‘小雀儿’语速极快却清晰:“第一,确认你们已安全入城,暗记已收到。第二,告知:碎星城的水已被多方搅浑。‘影煞’组织已注意到你们,并可能将你们的行踪透露给了冥土暗桩和血刀会,意在驱虎吞狼。第三,建议:东北旧城区,‘老榆树胡同’最深处,有一间名为‘星尘斋’的旧书店。店主可信,可在那里获得安全庇护与进一步指引。那里也是,星辰眷顾之地之一。”
墨辰心中一震!星尘斋?果然与刚才感应的星辰眷顾之地吻合!
“第四,”‘小雀儿’继续道,神色凝重,“水月先生提醒:冥土可能动用了‘因果蛛网’计划,正在秘密接触与你们父母有旧(无论恩仇)之人。在碎星城,尤其要小心一个绰号‘毒牙’的散修,他曾与令尊有过节,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且精通毒术与追踪,疑似已投靠冥土。此人最近在碎星城频繁活动,目标不明。先生推测,他可能已被冥土招揽,专门针对你们。”
毒牙?墨辰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是‘星尘斋’的具体位置与识别暗号,以及‘毒牙’的大致特征与活动范围。”‘小雀儿’将两枚薄如蝉翼的玉简交给墨辰,“我的任务完成。此地不宜久留,我会从密道离开。姑娘,千万小心。碎星城,要起风了。”
说完,她再次对墨辰行了一礼,然后走到房间角落,在墙壁某处轻轻按了几下,一道仅供孩童通过的狭小暗门无声滑开,她身形一闪便钻了进去,暗门随即合拢,毫无痕迹。
墨辰握紧玉简,心潮起伏。信息量很大,危机四伏,但也终于有了明确的下一步方向——星尘斋。
就在这时,房间的防护阵法传来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攻击,而是有人在外面试图破解或窥探!
墨辰眼神一冷,星辉映心立刻感知到,房间外,走廊尽头,一个浑身散发着“暗紫色”(代表剧毒、阴险、贪婪)浓烈光晕的人形轮廓,正如同毒蛇般潜伏着,一双冰冷的眼睛,隔着阵法,牢牢锁定着她的房门!
那光晕的强度,赫然达到了元婴巅峰!而且那阴毒粘稠的气息,与‘小雀儿’描述的“毒牙”特征,高度吻合!
“来得真快。”墨辰深吸一口气,星魂道胎缓缓运转,裁天剪匣中的星核源种也开始散发出微光。
看来,前往星尘斋的路,不会太平了。
而此刻,刚刚摆脱了血刀会、正悄然朝着云来居方向靠近的墨规,也通过“星墟心桥”那微弱的、源于血脉与传承的感应,察觉到了妹妹那边传来的紧张与戒备的意念波动。
“辰儿遇到麻烦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速度陡然加快,身影在建筑的阴影间几个闪烁,便如鬼魅般逼近了云来居。
夜色更深,杀机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