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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夜显杀机
    那片被踩断的芦苇叶,在黑衣人手中微微转动。浑浊的水光映着他冰冷的眼眸,如同两点寒星,精准地投向墨规墨辰藏身的芦苇丛深处。

    空气仿佛凝固了。夜风拂过苇荡,发出沙沙轻响,更衬得这片刻的死寂令人心悸。

    墨规伏在湿冷泥地上,气息近乎完全收敛,与身下的泥水、周围的苇杆融为一体。他的“归墟诀”内息以一种奇异的频率缓缓流转,不仅敛去自身所有声息热量,更在身周形成一层极其淡薄、却能扭曲光线与感知的“虚空气场”。这是他在龙渊之战后新领悟的“虚掩”技巧,虽不及“虚空沉印”的实质防护与隔断之能,却是潜伏隐匿的无上法门。

    墨辰紧挨着兄长,星魂内力同样收敛,只余“点星诀”那超然的感知力如同无形蛛网,悄然蔓延,捕捉着那些黑衣人的每一丝细微动作、呼吸节奏、乃至眼神交流。她清楚地“看”到,这七名黑衣人,心光皆是浓稠如墨的暗红色,充斥着冰冷的杀意、残忍的训练有素,以及对生命的漠视,绝非普通水匪,而是经过严苛训练、专司暗杀刺探的幽冥宗精锐!

    为首那名捡起苇叶的黑衣人,并未立刻动作。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片苇丛,同时抬手,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其余六人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散开,呈扇形半包围态势,缓缓向着苇丛逼近。他们步伐轻盈而稳定,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不易发出声响的泥泞硬地或浸水草根上,手中分水刺、链子镖等兵刃微微调整角度,封锁着前方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配合默契,行动无声,显然是精通水陆暗杀、且擅长围猎的老手。

    墨规眼神微凝。对方已起疑心,继续隐匿恐被逐步压缩空间,最终陷入被动围攻。必须先发制人,打乱其阵脚!

    他嘴唇微动,一丝细若游丝的传音钻入墨辰耳中:“左二、右一,交给你。擒贼先擒王,中间那个归我。其余,速战速决,不可恋战,一击即走,目标:镇外黑松林。”

    墨辰微微颔首,星眸中闪过一丝寒芒,指尖内力悄然凝聚。

    就在七名黑衣人即将踏入苇丛核心区域的刹那——

    “动手!”

    墨规低喝一声,身形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然暴起!没有炫目的光影,没有震耳的破空声,只有一道融入夜色的模糊灰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与角度,从苇丛中斜刺里射出,目标直指居中那名首领黑衣人!

    他这一动,快如鬼魅,却又带着一种仿佛能“裁断”空间阻隔的诡异顺畅感,正是将“归墟·裁序”之意融入轻功身法的体现!看似直线突进,实则轨迹细微变幻,难以捉摸,瞬间便掠过数丈距离,逼近首领!

    那首领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对方隐匿如此之深,暴起速度如此之快,身法更是诡谲难测!仓促间,他怒喝一声,手中分水峨眉刺爆发出惨绿幽光,化作一道刁钻狠辣的绿线,直刺墨规咽喉!同时脚下疾退,试图拉开距离,重整阵型。

    然而,墨规仿佛早已预判到他的一切反应。面对刺来的绿芒,他前冲之势不减反增,只在电光石火间,右手并指如剑,对着那道绿芒轻描淡写地一划!

    “裁序·断流!”

    指尖并无光华,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切割”与“剥离”之力!那凝练狠辣的绿芒,在与墨规指尖接触的瞬间,竟如同被抽去了“魂”的毒蛇,轨迹突兀偏斜,光芒急速黯淡,威力骤降八成!更让首领骇然的是,他与分水刺之间那紧密的心神联系,也突兀地“断”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墨规的左手,已如同铁钳般,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首领持刺的手腕!归墟内力狂涌而入,瞬间封死其腕部数处要穴,截断内力流通!

    首领闷哼一声,只觉手腕如同被寒铁箍住,又似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分水刺险些脱手!他反应亦是极快,左手立刻并掌,凝聚阴毒掌力,狠狠拍向墨规心口!

    但墨规速度更快!扣住其腕的左手猛地一拧一带,同时右肩不闪不避,微微一侧,竟是以毫厘之差,让那阴毒掌风擦着胸前衣襟掠过!而他借着这一拧一带之力,身形如同陀螺般顺势旋转,右肘如同蓄满力量的铁锤,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狠狠撞向首领的左侧太阳穴!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首领的脑袋以不自然的角度猛然歪斜,眼中神采瞬间涣散,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被这一肘轰飞出去,撞断数根碗口粗的芦苇,重重摔入泥水中,再无声息!

    一击毙敌!

    与此同时,墨辰也动了。

    在兄长暴起的同一瞬,她身影如同融入星光的柳絮,轻盈飘出。面对左侧两名包抄而来的黑衣人(左二、右一),她并未硬撼。素手轻扬,指尖几点微不可察的湛蓝星芒无声弹出,并非攻敌,而是精准地射入两人身前泥地某处。

    正是她以“点星诀”感应到的、那片泥地下方一处隐蔽的、蕴含稀薄水元之气的“节点”!

    噗噗!

    星芒没入泥地,那水元节点被瞬间引动、放大!两股强劲的泥水混合着阴寒地气,如同小型喷泉般猛然从两人脚下炸开!

    “嗯?!”

    两名黑衣人大吃一惊!脚下骤然失控,泥水喷溅模糊视线,身形不由自主地趔趄晃动,原本严密的合围阵势瞬间出现破绽!

    墨辰要的就是这一瞬!她身影如电,趁着两人身形不稳、视线受阻的刹那,已鬼魅般切入两人之间!双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着高度浓缩、带着“希望源辉”净化之力的星源内力,如同两道精准无比的星光利刺,无声无息地点向两人后颈“风府穴”!

    这一击,快、准、稳!没有浩大声势,却将力量凝聚于一点,专破护体罡气,直击要害!

    “噗!噗!”

    两声轻响,如同戳破败革。两名黑衣人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温暖却带着绝对“净化”与“镇封”意味的奇异劲力透穴而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们苦修的幽冥阴寒内力,如同冰雪遇骄阳,竟自行溃散、消融!眼前一黑,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瘫倒,人事不省。

    墨辰这一手“星辉封脉”,乃是她结合“点星诀”感应穴窍之能与“希望源辉”净化之力,自创的点穴封功秘技,对阴邪内力尤为克制。初次对敌,效果奇佳。

    从墨规暴起,到首领毙命,两名黑衣人被封倒,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兔起鹘落,干脆利落!

    剩余四名黑衣人,此刻才刚刚从首领被瞬杀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眼见同伴又倒两人,无不骇然失色!这对兄妹的武功,简直诡异强大得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点子扎手!结‘幽冥鬼杀阵’!拖住他们!” 一名看似副手的黑衣人厉声吼道,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惶。

    四人迅速靠拢,手中兵刃交错,脚下踏着诡异的步伐,一股阴森、粘稠、仿佛能冻结气血的阵法之力开始弥漫开来,试图将墨规墨辰困入阵中。

    “没时间陪你们玩。”墨规眼神冰冷,脚步丝毫不停,径直朝着四人结成的阵势冲去!面对那扑面而来的阴森阵力,他竟不闪不避,只是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鼓起,随即张口,吐出一道无声的“气箭”!

    这道“气箭”并非实质,而是高度凝聚的“归墟·寂灭”之意!仿佛能吞噬声音、光线、乃至能量的绝对“空无”!

    “嗤——!”

    阴森阵力与那无声气箭接触的刹那,竟如同沸汤泼雪,迅速消融、退散!阵法运转的节奏,被这股“空无”之意强行“抹去”了一部分,出现了刹那的滞涩与混乱!

    就是这刹那的混乱!

    墨规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切入阵中!他双手齐出,掌影翻飞,并非精妙招式,而是最简单、最直接、却灌注了“裁序真意”的劈、砍、戳、拿!每一击都精准地“裁”向阵法运转的薄弱节点、或是黑衣人招式衔接的细微破绽!

    “裁序·破绽”!

    “砰!”“咔嚓!”“啊!”

    闷响、骨裂、惨叫几乎同时响起!四名黑衣人只觉得自己的阵法、招式、乃至护体罡气,在对方面前处处都是漏洞!往往招式刚出一半,便被对方匪夷所思地“截断”、“引导”或“瓦解”,空门大露,然后便是沉重如山的掌力或刁钻如针的指劲临身!

    顷刻间,四人或胸骨碎裂,或臂骨折断,或穴道被封,惨叫着倒飞出去,摔入泥水苇丛,再无战斗力。

    墨规收手而立,气息微显急促。连续动用“裁序”真意,尤其是最后那口“寂灭气箭”,消耗不小。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扫视全场,确认再无威胁。

    墨辰已掠至他身边,低声道:“哥哥,都解决了。但此地不宜久留,血腥气和打斗痕迹很快会引来其他人。”

    “嗯。”墨规点头,迅速来到那被他一肘毙命的首领尸体旁,俯身搜索。很快,他摸出一块冰冷的黑色铁牌,上面刻着扭曲的幽冥鬼文和一朵盛开的血色曼陀罗;还有一个小巧的防水皮囊,里面是几枚颜色诡异的药丸、一小包毒粉、以及一张绘制在柔软鱼皮上的简陋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处,赫然写着“沉星屿(疑似)”,旁边还画了一个问号和一个血色箭头!而在芦溪镇位置,则画了一个小小的骷髅标记!

    果然!幽冥宗不仅在追踪他们,其目标竟然也指向了沉星屿!而且,他们在芦溪镇有据点或眼线(骷髅标记)!

    墨规心中一沉,将铁牌和地图收好,对墨辰道:“幽冥宗也盯上了沉星屿,而且似乎掌握了一些线索。我们在芦溪镇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客栈不能回了。”

    “那我们去哪?直接去找芦三前辈安排的船家?”墨辰问。

    “不。幽冥宗既已在此设伏,说明他们可能已经盯上了芦三前辈或者听雨茶楼。我们若再去,恐给他带来危险。”墨规摇头,目光望向镇外黑松林方向,“先按原计划,去黑松林暂避,清理痕迹,再从长计议。”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将几具尸体拖入芦苇深处掩埋,又处理了明显的打斗痕迹和血迹。做完这一切,已是下半夜,雾气更浓。

    他们如同两道夜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染血的苇荡,没入镇外那片幽深如墨的黑松林之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

    数道气息更加阴冷深沉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方才的战场附近。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一副毫无表情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尽寒潭的眼眸。

    他俯身,仔细查看着被掩埋后又被人为翻动过的泥泞地面,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血腥与奇异能量残留。

    “七名‘幽水鬼卒’,全灭。现场处理得很干净,但残留的劲力气息,很特别。”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毫无感情,“一种,是至精至纯、隐带净化之意的星辰类内力,与北极殿路数相似却更加‘本源’。另一种。” 他顿了顿,语气中首次出现一丝极细微的波动,“空寂、裁断、仿佛能令万物归无,与龙渊情报中,击杀鬼骷之人的描述,高度吻合。”

    他直起身,望向黑松林方向,又看了看芦溪镇,青铜面具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通知‘蚀心’小组,目标已出现,实力评估上调至‘甲等’,疑似与‘沉星屿’秘宝有关。启动‘暗网’,全面监控芦溪镇所有进出水道、陆路,以及听雨茶楼。另外,传讯给‘那位大人’,‘鱼’已入泽,网可收紧矣。”

    “是!”身后黑影领命,迅速散去。

    戴面具的高大身影独自站在原地,望着沉星屿大致方向,低声自语,声音中透出一丝狂热与期待:“星眷者,归墟传人,沉星之秘,这一次,我幽冥宗必将夺回属于我们的荣耀!”

    夜雾弥漫,将他的身影渐渐吞没。

    黑松林深处,墨规与墨辰寻了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缝洞穴暂避。洞内干燥,有溪流渗入形成的小水潭。

    燃起一小堆篝火(以特殊手法控制烟雾),两人围坐火边,烤干湿衣,同时研究从黑衣人首领身上搜出的东西。

    “幽冥宗的‘幽水令’,还有这张地图。”墨辰指着鱼皮地图上“沉星屿(疑似)”的标记和血色箭头,“他们果然也在找沉星屿,而且似乎掌握了一些不确定的线索。这个骷髅标记,代表他们在芦溪镇的据点或重要眼线。”

    墨规看着那血色箭头指向的大致方位,与芦三给的地图对比,沉吟道:“箭头方向,与芦前辈地图标注的沉星屿方位,大体一致,但略有偏差。幽冥宗可能只知道大概区域,并未掌握准确位置和进入方法。他们潜伏在此,一方面可能是为了搜寻我们,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在等待沉星屿可能出现的异动,或者,寻找知晓确切线索的人。”

    “比如芦三前辈?”墨辰心中一紧。

    “很有可能。听雨茶楼目标明显,芦前辈隐居多年,但若幽冥宗有心查访旧事,未必不能发现他与母亲当年的关联。”墨规神色凝重,“我们必须尽快行动,赶在幽冥宗之前找到沉星屿,并且,要设法提醒芦前辈,让他暂避风头。”

    “可是,没有可靠的船家和水路向导,我们如何进入大泽深处?泽地水路复杂,暗流毒瘴众多,盲目乱闯凶多吉少。”墨辰忧虑道。

    墨规沉思片刻,目光落在那张鱼皮地图上,除了沉星屿标记,图上还简略标注了几条进入大泽深处的常用或隐秘水道,以及一些代表危险区域的特殊符号。这显然是幽冥宗“幽水鬼卒”日常使用的勘探图。

    “这张图,或许能为我们提供一些指引。”墨规道,“虽然不如芦前辈的地图详尽,但结合母亲留下的地图,我们或可自行规划一条相对安全的水路。至于船只,我们不能再用芦溪镇的船,幽冥宗必然监控。或许,我们可以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他看向墨辰:“辰儿,你的‘点星诀’对水元之气感应敏锐,可能借此在复杂水网中辨别相对安全的水道与方向?”

    墨辰闭目感应片刻,点头:“可以一试。水元之气活跃平稳之处,通常水流较缓,暗礁漩涡较少;而阴煞、毒瘴汇聚之处,水元则浑浊滞涩。结合地图,应能避开大部分明显危险。只是,若遇极端天气或突发变故,仍需有经验的向导。”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墨规决断道,“明日一早,我们绕开芦溪镇,前往上游另一处小码头‘白鱼荡’,那里船家规模较小,或许还未被幽冥宗严密监控。我们买或租一条结实的小船,自行入泽。沿途谨慎行事,尽量避开其他船只和人烟。”

    “好。”墨辰点头,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便轮流调息守夜,等待天明。

    夜色渐褪,东方泛起鱼肚白。林间雾气未散,反而更加浓重,将黑松林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墨规率先睁开眼,走到洞口,望着外面弥漫的浓雾,眉头微皱。这雾气,似乎有些不寻常的湿冷与滞重。

    突然,他耳廓微动,听到远处林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快速接近的簌簌声,仿佛有许多细小的东西在枝叶间穿行!

    与此同时,正在调息的墨辰也猛地睁开眼,俏脸微变:“哥哥!有大量充满敌意与阴毒气息的活物,正从四面八方朝我们包围过来!速度很快!”

    她的“点星诀”感知中,无数细小的、散发着暗绿色心光的“点”,如同潮水般从雾气中涌现,密密麻麻,不下数百!

    墨规眼神一冷,瞬间想到了什么:“是蛊虫!万蛊门的人?!”

    话音未落,洞外浓雾之中,已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嗡嗡”振翅声与“沙沙”爬行声!紧接着,无数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毒虫——有拳头大小的黑背蜈蚣、尾针幽蓝的毒蝎、长着人脸花纹的诡异飞蛾、以及细如牛毛却汇聚如云的黑蚊——如同一片蠕动的彩色潮水,从雾气中涌出,瞬间将石缝洞口堵得严严实实!虫豸复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芒,令人毛骨悚然!

    更远处的雾中,隐隐传来一个阴柔诡谲、带着戏谑的女子笑声:

    “咯咯咯,两位贵客远道而来,杀了幽冥宗的狗,却不来我万蛊门拜拜码头,是不是,太不懂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