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礁的清晨，来得格外迟缓。
浓重的水雾并未因天色渐明而消散，反而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礁石与水面上方，将天空遮挡得严严实实。仅有微弱的、被无数次折射过滤后的惨白光晕，勉强透入这片隐秘空间，映照得那些黝黑礁岩与墨绿水面一片死气沉沉的灰暗。
墨规推开木屋的门，潮湿阴冷的空气带着浓重的水腥与岩石特有的土腥味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归墟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驱散了那股不适的湿寒。墨辰也走了出来，经过一夜调息，她脸色恢复红润，星眸清澈，显然内力已恢复大半。
石台上，听涛阁弟子们早已开始活动。有人在检修船只破损处，有人在擦拭兵器，有人在了望塔上警惕地观察着入口水道，更有人潜入水中，似乎在检查水下的防御设施。一切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股大战将临前的凝重。
“石少侠，石姑娘，早。”一名负责联络的弟子上前，恭敬道，“韩长老和洛师叔在‘观潮亭’等候二位，共进早膳，并商议后续事宜。”
观潮亭位于石台东侧一块探出水面的巨大礁石之上，由竹木搭建，四面透风，视野极佳，可俯瞰大半水域与入口方向。亭中石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简单的粥点小菜。
韩秋溟与洛文轩已在亭中。见到墨规二人，韩秋溟微微颔首示意，洛文轩则起身招呼。
四人落座，并无太多寒暄，很快切入正题。
“昨夜休息得可好？”韩秋溟问道，目光却在观察二人的气色。
“尚可，多谢韩长老安排。”墨规答道。
韩秋溟点点头，放下粥碗，神色转为严肃：“昨夜你们歇息后，我与文轩整理了近期所有情报，并加派了人手外出打探。结合龟背屿血案与泽鬼袭击，有一些发现，或许二位会感兴趣。”
他取出一卷略显陈旧、边缘有烧灼痕迹的皮质卷宗，在石桌上摊开。卷宗上绘制的并非地图，而是一些扭曲古怪、如同蝌蚪文又似抽象图腾的符号，以及简略的人形、兽形图案，旁边配有密密麻麻的古体注解。
“这是数十年前，我听涛阁一位前辈，在追踪一伙水匪时，意外从大泽深处某处水洞遗迹中发现的残卷。”韩秋溟指着那些符号，“经过阁中博学之士多年研究，确认这些符号，属于一个被称为‘玄阴冥文’的古老文字体系，正是玄阴教所用。而这卷残卷，记载的似乎是，某种祭祀仪轨的片段，以及关于‘冥水之源’与‘星陨之墟’联系的模糊描述。”
“星陨之墟？”墨辰心中一动，这称呼与“沉星屿”何其相似！
“不错。”洛文轩接口道，“残卷中提到，‘冥水之源’与‘星陨之墟’乃上古神战遗留之地，阴阳互冲，时空紊乱，唯有特定信物或‘星眷之引’，方可于特定时机，窥见其门径。而玄阴教似乎掌握着某种沟通‘冥水之源’、并借其力量侵蚀、污染‘星陨之墟’的邪法。”
墨规目光沉凝：“如此说来，玄阴教重现，并袭击贵阁岗哨，清除外围耳目，其真正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在‘星陨之墟’——也就是沉星屿——异动之时，实施他们的污染或破坏计划？而他们与幽冥宗接触，或许是想借助幽冥宗对‘寂灭’、‘阴煞’之力的研究，增强其邪法威能？”
“正是我等推测。”韩秋溟点头，“若让这两大邪派得逞，不仅沉星屿可能被毁或落入邪道之手，其污染之力一旦扩散，整个云梦大泽乃至周边地域，都可能沦为阴煞死域！后果不堪设想！”
气氛顿时沉重起来。
“韩长老，贵阁对沉星屿的具体位置和‘特定时机’，可有更确切的信息？”墨规问道。
韩秋溟摇头：“沉星屿位置飘忽，古籍记载多语焉不详。至于‘特定时机’，根据残卷只言片语和近来星力波动规律推测，下一次强烈的、可能引动‘门径’显现的星力潮汐，大约在七日之后，子夜时分。地点，应该就在蛇颈湾更深处，靠近‘黑水涧’与‘乱星滩’交汇的某片水域。”
七日之后！时间紧迫！
“我们必须在玄阴教和幽冥宗之前，找到沉星屿的确切入口，并阻止他们的阴谋。”洛文轩斩钉截铁道，“石兄弟，石姑娘，你们对星力感应敏锐，尤其是石姑娘，或许能在那星力潮汐到来时，感应到最清晰的‘引路’波动。届时，还请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这已不是商量，而是关乎大泽安危的请求。
墨规与墨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无论如何，不能让沉星屿落入邪派之手，这与他们自身的目标也一致。
“义不容辞。”墨规沉声道，“只是，我们也不能被动等待。玄阴教巢穴不明，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若能在星力潮汐前，找到其巢穴，破坏其准备，或至少摸清其虚实，对我们更为有利。”
韩秋溟叹了口气：“谈何容易。玄阴教隐匿数百年，其巢穴必然极其隐蔽。我已加派人手，沿着蛇颈湾各条隐秘水道搜索，但泽地广大，水网复杂，无异于大海捞针。况且，玄阴教擅长驭使水兽，在水下神出鬼没，寻常弟子难以发现，即便发现，也凶多吉少。”
一直沉默的墨辰，忽然开口道：“或许，我可以试试。”
众人看向她。
墨辰解释道：“我的功法对阴邪之力感应较为敏感。昨日那些泽鬼，以及龟背屿残留的邪气，我都能够清晰辨别。若玄阴教巢穴附近必然邪气汇聚，我或可凭借对水元之气中邪气浓度的感应，大致判断出其可能存在的方位区域。虽然无法精确到具体地点，但至少能缩小搜索范围。”
韩秋溟眼睛一亮：“此言当真？若真能如此，那便是天大的助力！只是，这需要接近可能的水域探查，风险极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墨规道，“我们可以驾小船，沿着蛇颈湾主要水道及几条可能的支流进行试探性探查。有辰儿的感应，我们可以尽量避开危险区域，一旦发现邪气异常浓烈处，便标记下来，交由贵阁高手进一步侦查或监视。如此，既可降低风险，又能提高效率。”
洛文轩略一思索，点头赞同：“此法可行。我与雷师弟、苏师妹可以各带一队人手，在几个重点方向同时进行搜索。石兄弟和石姑娘可随我一起，乘坐一条轻便快船，凭借石姑娘的感应，选择最可疑的路线深入。”
“好！就这么定了！”韩秋溟拍板，“事不宜迟，今日午后便出发！文轩，你带石少侠兄妹，再挑选四名精通水性的精锐弟子同行。雷猛、苏浅雪各带一队，搜索另外两个方向。记住，以探查为主，尽量避免交战，发现异常立刻传讯回报！”
计划议定，众人匆匆结束早膳，各自准备。
午后，浓雾依旧未散。三支小队分别驾乘三条经过改装、更加轻便灵活、且配备了简易防御禁制和小型传讯法器的快船，悄然驶离了雾隐礁，没入蛇颈湾迷宫般的航道之中。
墨规、墨辰与洛文轩同乘一船，船上还有四名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听涛阁弟子，两人操桨，两人警戒。洛文轩亲自掌舵。
墨辰盘膝坐在船头，双眸微闭，“点星诀”全力运转，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延伸向四面八方。在她的感知世界中，周围的水元之气呈现出一幅动态而复杂的图景。
大部分水域的水元呈现或深或浅的蓝色、绿色，代表相对正常的水体。一些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处，水元则显得激烈、紊乱，颜色驳杂。而在某些偏僻的角落或水底深处，则隐隐有灰黑色、暗绿色的阴邪气息如同墨滴入水般缓缓晕染、飘散。
“向左前方岔流，那里水元滞涩，隐有暗绿邪气上浮，虽然很淡，但持续不断，似有源头。”墨辰低声道。
洛文轩依言调整方向，小船驶入一条更加狭窄、两侧礁岩几乎触手可及的水道。水道幽深，光线昏暗，水流平缓得近乎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墨辰的眉头微微蹙起：“邪气在变浓，而且，水底似乎有东西很多，在沉睡，或者潜伏。”
她的感知中，这片水域的水底，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无数微弱但同源的暗绿色光点，如同沉眠的萤火虫，又似潜伏的狼群，散发着冰冷而饥饿的气息。
“是泽鬼的巢穴？还是豢养地？”墨规沉声道。
“不确定，但数量很多。”墨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它们似乎处于一种半休眠状态，邪气内敛。若非我仔细感知，几乎难以察觉。但若被惊动。”
洛文轩脸色也凝重起来，示意操桨弟子放慢速度，尽量不要发出大的水声。小船如同幽灵般，在这片充满潜在危险的水域缓缓滑行。
随着深入，墨辰感应到的邪气越发浓烈，甚至开始主动侵蚀、扭曲周围正常的水元之气。同时，她隐隐感觉到，在这片水域的深处，似乎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深沉、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邪恶之源，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邪气，滋养着水底那些潜伏的泽鬼。
“不能再前进了。”墨辰睁开眼，星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与惊悸，“前方邪气浓度极高，已形成稳定的‘邪域’。那个核心源头的邪力层次，远超普通泽鬼，恐怕是玄阴教的重要据点，或者某种邪物母体。我们这点人手，贸然靠近，必死无疑。”
洛文轩当机立断：“标记此处坐标，立刻撤回！”
一名弟子迅速取出特制的定位罗盘和记录玉简，将此处水域的特征、坐标、以及墨辰描述的邪气浓度和潜在威胁等级，详细记录。
小船开始悄然后退，所有人屏息凝神，生怕惊动水底那些沉睡的“猎食者”。
然而，就在小船即将退出这片危险水域时——
异变陡生！
船底龙骨，似乎轻轻擦过了水下一处隐蔽的、尖锐的凸起物！
“喀啦！”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刮擦声，在死寂的水道中响起，远远传开！
“不好！”所有人心中同时一沉！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
“嘶嘶嘶——！”
水底那些原本处于半休眠状态的暗绿色光点，如同被瞬间点燃，骤然亮起、疯狂闪烁！无数道冰冷、饥饿、充满杀戮欲望的意念，如同炸开的冰刺，同时锁定了水面上那艘不速之客的小船！
“哗啦啦啦——！！”
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沸腾！数十道、上百道墨绿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深渊中涌出的恶鬼洪流，争先恐后地破水而出！它们那惨白的眼睛死死盯住小船，口中发出兴奋而嗜血的嘶鸣，挥舞着骨叉利爪，从四面八方猛扑而来！
比昨夜遭遇的泽鬼群，数量更多！更疯狂！而且，它们似乎被某种更强烈的邪念驱使着，完全不顾自身伤亡！
“全速撤退！结防御阵型！”洛文轩厉声喝道，同时摘下背上黑色长弓，弯弓搭箭，箭簇寒星瞬间亮到极致！
四名听涛阁弟子反应极快，两人疯狂划桨，小船如同离弦之箭向后飙射！另外两人则拔剑而立，与墨规墨辰一起，结成半圆形防线，护住船尾和两侧！
“星辉·净域！”
墨辰第一时间撑起了湛蓝光晕，将整条小船笼罩！扑在最前面的十几头泽鬼撞上光晕，顿时如同撞上烧红铁板，嘶嚎着体冒黑烟，动作迟滞！
“穿云·流星雨！”
洛文轩弓弦连震！这一次，他并非射出一箭，而是五指间夹着四支特制的、箭杆更细、箭簇更小的短箭，同时射出！四支短箭在空中骤然分散，化作数十道细密的黑色流光，如同一场死亡的流星雨，覆盖性地攒射向扑来的泽鬼群最密集处！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声连成一片！至少有二十余头泽鬼被这密集的箭雨射穿眼窝、咽喉、心口等要害，惨叫着跌落水中！
墨规则是双掌齐出，归墟内力化作两股凝练的“裁序气刃”，精准地斩向那些试图绕过星辉净域、从侧后方或水下攻击船只的泽鬼！气刃过处，泽鬼的肢体、武器、甚至操控的水流，都被强行“截断”、“剥离”，攻势瓦解！
然而，泽鬼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它们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水底涌出！星辉净域在无数泽鬼的疯狂冲击下，光芒剧烈闪烁，范围开始被压缩！洛文轩的箭矢威力虽大，但泽鬼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墨规的“裁序”虽能精准破坏，但面对如此海量的敌人，也开始感到力不从心！
更可怕的是，在泽鬼群的深处，出现了数头体型格外巨大、手持镶嵌宝石的骨质权杖、口中念念有词的泽鬼祭司！它们挥动权杖，一道道暗绿色的邪光射入泽鬼群中，被邪光照射的泽鬼身形膨胀，鳞甲加厚，眼中凶光更盛，速度和力量都提升了一大截！
“是泽鬼祭司！它们在给普通泽鬼加持邪术！必须先干掉它们！”洛文轩一眼看出关键，再次弯弓，瞄准其中一名祭司，但箭矢尚未射出，便被数头被加持过的强壮泽鬼以身体死死挡住！箭矢穿透了它们，却未能伤及后面的祭司！
形势急转直下！小船在泽鬼群的疯狂围攻下，摇摇欲坠，护船光晕明灭不定，众人身上都已挂彩！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突围！”墨规眼神决绝，对墨辰和洛文轩喊道，“辰儿，收回净域，积蓄力量，准备配合我！洛先生，请用最强一箭，为我开道！目标——正前方水道出口！”
墨辰闻言，毫不犹豫，将“星辉净域”的光晕骤然收缩，仅护住自身与兄长，同时将剩余内力疯狂压缩、凝聚！
洛文轩也明白了墨规的意图，一咬牙，将黑色长弓拉至前所未有的满月状，弓身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箭杆之上！那支黝黑长箭通体泛起诡异的血芒，箭簇寒星膨胀如拳，散发出毁灭性的恐怖波动！
“穿云·陨星击！”
箭出！无声！一道粗如儿臂、缠绕着血色电光的恐怖箭芒，如同天外坠落的毁灭陨星，摧枯拉朽地轰向正前方密密麻麻的泽鬼群！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箭芒所过之处，无论是普通泽鬼还是被加持过的强壮泽鬼，甚至是那几名泽鬼祭司撑起的邪光护盾，都如同纸糊般被彻底撕裂、汽化！一条血肉模糊、宽达数丈的短暂通道，被这一箭硬生生轰了出来！
“就是现在！辰儿！”墨规暴喝！
“星辉·开辟！”
墨辰将积蓄的所有星辉之力，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尺许宽、却璀璨如星河般的湛蓝光柱，紧随着那陨星箭芒，射入被轰开的通道深处！光柱所及，残留的邪气被瞬间净化，两侧试图合拢的泽鬼被光柱余波灼伤逼退！
“走！”
墨规一手拉住墨辰，脚下在船板猛蹬！两人身形如同挣脱枷锁的蛟龙，顺着那被箭芒与星辉强行开辟出的短暂通道，疾射而出！洛文轩与四名听涛阁弟子也毫不迟疑，弃船跃起，紧随其后！
“嘶吼——！！”
泽鬼群发出愤怒至极的咆哮，疯狂扑向逃逸的众人，更有的潜入水下，试图从下方拦截。
然而，墨规墨辰速度极快，又有星辉余波开路，洛文轩等人也是身手不凡，在泽鬼合围之前，几人已险之又险地冲出了那片邪气最浓的水域，落入了相对正常的水道。
回头望去，只见他们原先乘坐的那条快船，已被无数泽鬼彻底淹没、撕碎，沉入水中。而那片邪气水域，如同苏醒的巨兽，翻腾不休，但却并未追出太远，似乎受到某种地域限制。
“快！离开这里！”洛文轩心有余悸，催促道。
众人不敢停留，也顾不得方向，认准一个邪气较淡的方向，全力施展轻功水面飞掠，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区域，才寻了一处露出水面的小型礁石，狼狈地爬上去，气喘吁吁。
清点人数，所幸无人掉队，但除了墨规墨辰因有特殊功法护体伤势较轻，洛文轩和四名弟子都受了不轻的伤，尤其是内力消耗巨大。
“好险……”一名弟子后怕道，“那片水域，简直是泽鬼的老巢！数量恐怕不下数百！”
洛文轩脸色苍白，调息片刻，看向墨规墨辰，眼中带着感激与震撼：“多亏二位！尤其是石姑娘的星辉与石兄弟的决断，否则我等今日恐怕要葬身泽鬼之口了。”
墨规摇头：“若非洛先生那惊天一箭开道，我们也冲不出来。现在可以确定，那片水域，即便不是玄阴教的核心巢穴，也必是一处极其重要的泽鬼豢养地或前哨据点。其邪气浓度与泽鬼数量，远超预估。”
他看向墨辰：“辰儿，你感觉如何？可能大致判断那邪气核心源头的方位和距离？”
墨辰闭目感应片刻，指着他们逃出方向的更深处：“就在那个方向，距离，大概还有十余里。邪气源头给我的感觉，非常‘古老’，也非常‘饥饿’，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什么？等待星力潮汐？等待沉星屿门户洞开？
众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次探查，虽然凶险，但并非一无所获。至少，他们摸清了玄阴教一处重要据点的位置和大致实力，也印证了玄阴教的目标确实指向沉星屿方向。
“必须立刻将情报送回雾隐礁！”洛文轩取出传讯法器，却发现此地距离雾隐礁已远，且有邪气干扰，传讯断断续续，难以清晰。
“看来，我们得想办法先回去。”墨规望着茫茫雾霭与水道，眉头紧锁。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逃离后不久，那片邪气水域深处，那双古老而猩红的巨眼的主人，似乎被方才的动静和那纯净星辉的气息所惊动，缓缓地，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