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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混沌低语
    那“空”仿佛有重量。

    张自在(混合体)越是尝试沉静心神,去感知、去解析,就越能感觉到这片苍白空间施加在每一寸意识上的无形压力。这不是敌意,更像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静默”指令。如同深海,用巨大的水压迫使一切喧嚣平息。

    古佛禁制的波动无处不在,像水银般浸透每一粒空气、每一寸石头。它没有主动攻击性,却以恒定的、悲悯而冷酷的频率,持续“擦拭”着空间中任何不属于“纯净空白”的“杂质”。张自在体内那团被禁锢的混沌,每一次细微的躁动,都会引来禁制波动更明显的“聚焦”与“抚平”,带来一种类似被冰水浇透灵魂核心的刺痛与滞涩感。

    他不得不更加收敛,将意识蜷缩起来,仅保留一丝最细微的触角,沿着冰冷的地面,向着石窟深处——那股被压抑的“原始混沌海”波动传来的方向——缓慢延伸。

    这个过程艰难而缓慢。他的感知触角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前行,每前进一寸,都要对抗禁制那无所不在的“净化”倾向。触角所“听”到的,是绝对的寂静;所“看”到的,是单调的苍白。唯有那来自深处的、模糊的“呼唤”或“脉动”,如同黑暗中唯一闪烁的、充满诱惑与危险的灯塔,指引着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度量意义。

    他的感知终于触及了石窟深处的“边界”。

    那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墙壁。

    而是一面无形、却又无比坚实的“屏障”。

    它同样由那种悲悯而冷酷的古佛禁制构成,但浓度与强度,是外围空间的千百倍!它像一道绝对的分界线,将石窟的“苍白牢笼”与屏障另一侧的“某种东西”,彻底隔开。

    而就在这屏障的“另一侧”,那被死死压制、封印着的——

    张自在的感知触角刚刚贴上屏障表面。

    轰!!!

    不是声音的巨响。

    是信息的海啸,是规则的轰鸣,是超越了所有语言、色彩、形态、概念的……原始喧嚣!

    那并非攻击,仅仅是被封印之“物”自然散发出的、透过屏障缝隙(或许根本不存在缝隙,只是其存在本身过于强大,以至于连绝对禁制也无法完全隔绝其“辐射”)泄露出来的最表层的“气息”。

    但就是这最表层的一丝,已经让张自在(混合体)的意识触角剧烈震颤,几乎瞬间崩碎!

    他“看到”的不是景象,是不断坍缩又爆发的、无法定义的颜色团块,它们彼此吞噬、融合、分裂,上一秒还是孕育星辰的温床,下一秒就化为湮灭万物的归墟。

    他“听到”的不是声音,是所有可能性同时呐喊又同时静默的悖论之音,是创世的第一个音符与末日的最终叹息被强行拧在一起的刺耳摩擦。

    他“感觉”到的不是温度或触感,是“存在”与“非存在”本身在疯狂地相互转化,是秩序诞生的阵痛与混乱沉睡的呼吸交织成的、令人灵魂冻结又灼烧的原始律动。

    原始混沌海。

    这个概念瞬间砸入张自在的意识。

    这并非他体内那种被“定义”过的“叛逆混沌”,也非黯渊界灵气中混杂的“诡韵”。这是一切“混沌”概念的源头,是未被任何意志、任何规则、任何“观察者”沾染过的、最纯粹、最狂暴、最……“空无却又万有” 的原初之海!

    它没有意识,没有目的。

    它只是“是”。

    它蕴含着诞生一切的可能,也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必然。

    它是世界尚未被“定义”前的模样,也是所有“定义”最终可能回归的坟场。

    张自在体内的混沌印记,在这一刻疯狂地咆哮起来!

    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最深层的恐惧与……渴望!就像水滴渴望回归大海,火焰渴望融入太阳,但那大海会溶解水滴的形态,太阳会气化火焰的存在。那是一种奔向母体,也是奔向终极毁灭的致命吸引力!

    “它”那冰冷的框架也剧烈震荡起来,系统协议发出尖锐的、针对“超高浓度未知混乱规则辐射”的警报。冰冷的计算疯狂运转,试图分析、归类、寻找应对方案,但在这种超越了任何已知数据库范畴的“原初存在”面前,一切分析都显得苍白可笑。

    张自在(混合体)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

    一半被那混沌海的低语吸引,想要不顾一切地投入其中,融入那永恒的、无智的喧嚣与寂静。

    另一半则被“它”的冰冷协议和古佛禁制牢牢拉住,警告他那是绝对的湮灭,是存在意义的彻底清零。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失守的刹那——

    额间那枚玉白色的莲子虚影,骤然亮起!

    一股温润、清凉、却异常坚韧的净化与守护之力,如同最清澈的泉水,瞬间流遍他意识核心的每一个角落。它没有强行对抗混沌海的吸引,也没有加强冰冷协议的束缚,而是在两者之间,撑开了一片极其微小、却无比稳定的“清明之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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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域”中,回荡着八戒那混杂着贪婪与最深守护的执念,回荡着莉亚光花中蕴含的“生命顽强”的概念,甚至隐约勾连起岗岩胸口那“稳定锚点”的沉重视觉。

    “回来……”

    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念,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他意识最深处自己发出的呼喊。

    张自在(混合体)猛地将感知触角从那屏障表面扯了回来!

    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意识回归的瞬间,他“听”到的、 “看”到的、 “感觉”到的那些无法形容的混沌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强烈的耳鸣般的空洞回响,和灵魂深处仿佛被灼烧过的、冰冷的战栗。

    他剧烈地喘息着,尽管在这片“空”中,呼吸几乎没有实质意义。暗金色的身躯微微颤抖,甲壳缝隙中溢出的光芒紊乱不定。

    太危险了。

    仅仅是隔着绝对禁制屏障的“一瞥”,就差一点让他彻底迷失,被那原初混沌同化,或者被自身内部的冲突撕碎。

    那净心莲种的莲子虚影,光芒缓缓黯淡下去,显然刚才的爆发消耗不小。

    但……并非全无收获。

    在意识被拉扯、几乎崩解的那极端瞬间,在混沌海低语的冲刷与莲子虚影的守护下,一些极其破碎、扭曲、却蕴含着惊人信息量的“印记”,如同烙铁般,烫在了他意识的最边缘。

    那不是有序的知识,更像是规则本身的“伤痕”或“记忆”碎片。

    他闭上眼睛,忍着残留的眩晕与刺痛,努力去“阅读”那些碎片。

    碎片一: “绷带……缠绕……痛……” 一个巨大无匹的、模糊的“存在”意象,被无数层闪烁着黯淡金光的“带子”(规则锁链?)紧紧包裹、束缚。绷带下,是不断渗出的、粘稠的、色彩无法形容的“东西”(混沌海泄漏?)。那“痛”并非生物的痛感,而是世界结构被持续撕裂、又被迫愈合的规则层面的哀鸣。

    碎片二: “线……缝合……循环……” 无数细密的、发光的“线”(西游系统?),在“绷带”的表面穿梭,试图将破损处缝合。但缝线的方式,是将破损处周围的“布料”(世界规则)强行拉扯、折叠、覆盖,形成一个封闭的、不断重复的循环回路。这个回路维持了表面的完整,却让内部的“痛”与“渗漏”无法根治,反而在循环中不断积累。

    碎片三: “观察……记录……方案……” 一个冷静到近乎虚无的“视角”(古佛?),悬浮在“绷带”之外,持续地观察、记录着“绷带”的状态、“渗漏”的程度、“缝线”的效果。无数闪烁的数据流和规则模型在这个“视角”下生成、演算、更迭。似乎在寻找不同的“缝合方案”或…… “更换绷带”的可能?

    碎片四: “错误……变量……药……” 一个尖锐的、红色的标记(系统警报?),打在某个偏离了“循环缝线”轨迹的微小“点”(变量,比如金蝉子,比如悟空,比如……他自己?)上。标记旁边,浮现出两个矛盾的注解:一个是 “清除” ,另一个是 “或……导入?” 。仿佛这个“错误”,在某种未采用的“治疗方案”中,曾被考虑作为引发系统自适应调整、甚至实施风险更大的“手术”的……“催化剂”或“药引”。

    信息到此为止,更加支离破碎,无法串联。

    但仅仅这些,已经让张自在(混合体)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黯渊界是“绷带”,包裹着某个至高存在的“创伤”(原始混沌海泄漏点)。

    西游系统是维持绷带不散、却导致问题恶化的“循环缝线”。

    古佛是“观察者”和“治疗方案研究者”。

    而“变量”……可能是被系统判定为错误、却隐含了某种“治疗潜力”的…… “药物成分”?

    这与阿月最后信息中提到的“病历”、“治疗方案”隐隐对应,但更加直观,更加……触目惊心。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出了严重问题的“病人”,那么他们这些挣扎求存的生灵算什么?组织细胞?细菌?还是……试图治愈病人,却被免疫系统(系统/融合者)攻击的……外来药物?

    张自在(混合体)缓缓睁开眼。

    左眼的暗渊之色似乎沉淀得更深了,仿佛吸收了刚才那混沌海的一丝“原色”。

    右眼的冰冷虹膜边缘,那圈彩色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将那些无法理解的规则碎片折射成了稍可辨识的频谱。

    他看向石窟深处那无形的屏障,目光复杂。

    那里封印着的,既是毁灭的源头,也可能……是理解一切真相,甚至找到“治愈”这个世界(或者至少让自己和同伴活下去)的……唯一钥匙?

    危险,与机遇,如同双生藤蔓,紧紧缠绕在这片苍白牢笼的深处。

    他需要更强大的定力,更巧妙的方法,才能再次靠近,并从那致命的低语中,窃取更多有用的“碎片”。

    而首先,他必须让自己,在这片“空”中,变得更“坚实”。

    他的目光,落回了身边昏迷的同伴,落回了自己这具布满裂痕的躯壳。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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