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的告死天使》正文 第4216章 伪心与真心
曾经有某个瞬间,索什扬以为他死了。死于虚假,死于现实,死于虚假与现实间的一道空白。但似乎有人救了他,让他逃了出来,那人却是走不了了,被永远留在那里——什么地方?一个黑色...恐惧之眼的裂口骤然扩张,仿佛宇宙本身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开,边缘翻卷着沸腾的亚空间血雾与法则残渣。就在那混沌胎膜彻底崩解的刹那,复仇之魂号——漆黑、狰狞、布满亵渎浮雕与蠕动血肉的舰首——缓缓滑入现实宇宙,舰体表面尚未冷却的灵能余烬仍在蒸腾,拖曳出幽紫色的尾迹,如同垂死恒星最后的叹息。它没有减速。它甚至没有转向。它的航向,精确得令人窒息——正对帝国舰队中央,永恒之眼号所在的位置。“所有虚空盾充能至极限!宏炮阵列预热!鱼雷发射管装填穿甲-灵能双模弹头!”普拉斯基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铁锈,却稳如磐石。他不再看全息屏上跳动的伤亡数字,目光钉死在复仇之魂那缓缓旋转的舰首主炮阵列上——那里,行星杀手的炮口正微微发亮,不是炽热的红,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透明的灰白,仿佛凝固的虚空本身正在内部坍缩。“它不会立刻开火。”副官声音干涩,“阿巴顿要我们看见它……要我们感受它。”“他成功了。”普拉斯基低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胸前一枚早已磨得发亮的青铜勋章——那是他第一次击毁混沌巡洋舰时,从对方残骸里打捞出的八芒星徽记熔铸而成。“他要我们记住这恐惧的重量,好让它在卡迪安平民的梦里生根。”话音未落,复仇之魂舰首猛然一震!不是开火的后兆,而是某种更庞大、更古老、更亵渎的存在正通过其舰体内部强行锚定现实——一道扭曲的、由无数破碎符文与哀嚎灵魂组成的猩红光柱自舰腹深处喷薄而出,直贯天穹,刺入虚空深处。光柱所经之处,星光黯淡,传感器读数疯狂乱跳,舰桥灯光明灭不定,连空气都弥漫着铁锈与臭氧混合的焦糊味。“黑石要塞……正在同步!”战术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它……它在为行星杀手校准坐标!不是瞄准永恒之眼号!是……是卡迪安!”全舰死寂。普拉斯基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扑到观察窗前,额头几乎贴上强化玻璃,死死盯住那道猩红光柱延伸的尽头——遥远的、被星云温柔包裹的蔚蓝星球,卡迪安。此刻,那颗星球表面竟隐隐浮现出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正在缓慢旋转的赤色螺旋纹路,如同被无形巨手按下的烙印,正无声地汲取着来自恐惧之眼的混沌潮汐。行星杀手的真正目标,从来不是这支舰队。它是钥匙。是宣告。是第一道刻在卡迪安天幕上的死亡敕令。“它在标记!”普拉斯基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因极度的愤怒与清醒而发颤,“它在用卡迪安作为靶心,为后续主力舰队撕开一条稳定的亚空间航道!黑石要塞在充当导航信标,行星杀手的每一次充能,都在加固这条通往心脏的‘猩红之路’!”他猛地转身,声如惊雷:“传我命令——所有舰艇,不惜代价,摧毁黑石要塞的信标阵列!重复,摧毁信标阵列!不是复仇之魂,不是行星杀手,是黑石要塞!那是唯一能打断他们部署的机会!”命令如闪电般传遍舰队。帝国战舰群中,数十艘轻型巡洋舰与高速护卫舰引擎全开,脱离战列线,化作一道道决绝的银色流光,悍然扑向战场边缘那座悬浮于混沌舰队后方、沉默如山岳的黑石要塞。它们舰首的宏炮疯狂倾泻着高能粒子束,试图烧蚀那覆盖着厚厚黑曜石装甲与活体触须的信标塔。然而,黑石要塞只是轻轻震颤了一下。塔顶,三座由扭曲人骨与陨铁铸就的尖刺状结构缓缓转动,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不断自我修复的暗金色符文。所有射向它们的光束,在距离塔身百米处便如撞上无形壁垒,骤然扭曲、溃散,化作漫天无力的流萤。更有数道幽绿色的能量脉冲自塔基射出,精准命中几艘冲得太近的护卫舰——没有爆炸,只有舰体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绿色裂痕,随后整艘船无声无息地解体,化为一片悬浮的、冒着寒气的绿色冰晶尘埃。“灵能屏障……是混沌原体留下的禁制。”普拉斯基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断,“放弃。转向。所有还能动的战舰,集火复仇之魂!哪怕只能让它偏转一秒!”但已太迟。复仇之魂舰首,行星杀手的灰白光芒已凝聚至极致,仿佛一颗即将爆发的微型恒星核心。那光芒并非向外喷射,而是向内坍缩,形成一个绝对黑暗的奇点,周围的空间开始发出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光线被彻底吞噬,连传感器都只能捕捉到一片代表“数据崩溃”的刺目红雾。“规避指令已失效!”舵手的声音带着哭腔,“引力场……它在扭曲我们的惯性!我们被锁定了!”永恒之眼号庞大的舰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倾斜,舰桥内警报声汇成一片绝望的海啸。普拉斯基却忽然松开了紧握栏杆的手,挺直脊背,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镶嵌着碎钻的银质怀表。他轻轻打开表盖,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幅微缩的、用金线绣成的卡迪安平原风景画,画中一座风车正缓缓转动。他凝视着那转动的风车,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极苦的笑意。“老伙计……”他对着虚空低语,不知是对谁,“记得三十年前吗?你教我如何用一枚手雷炸掉一艘敌方补给舰的引擎舱,而我教你如何用三颗葡萄和一把小刀,在卡迪安集市上骗过三个守卫,偷走他们口袋里的铜币……你说,要是今天你能站在这里,会不会也觉得……这买卖,值?”他合上怀表,将它郑重地放进制服最内侧的口袋,靠近心脏的位置。“全员,听我最后命令——”他的声音透过广播系统,清晰、平稳,穿透了所有刺耳的警报,“抛弃所有非必要系统!关闭生活维持!切断所有冗余能源导管!将全部动力,全部能量,全部意志,注入舰首主炮阵列!目标——复仇之魂,舰桥下方,那个正在发光的丑陋伤口!”他指的是复仇之魂舰体中部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流淌着暗红脓液的巨大创口——那是荷鲁斯之怒号遗留的伤疤,也是阿巴顿为了容纳行星杀手而强行改造舰体时,撕裂的旧日神躯。“这不是攻击。”普拉斯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致敬。”永恒之眼号,这艘服役超过两百年的帝国旗舰,舰体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所有舷窗瞬间被强光淹没,所有引擎喷口喷射出惨白色的超高温等离子流,整艘船仿佛燃烧的白色彗星,以一种超越物理定律的决绝姿态,朝着复仇之魂那道丑陋的创口,笔直撞去!“不——!!!”通讯频道里传来夸伦撕心裂肺的吼叫。但普拉斯基已经听不见了。在永恒之眼号撞入复仇之魂护盾的前一刹那,舰首主炮阵列完成了最后一次充能。没有宏炮的轰鸣,没有鱼雷的轨迹,只有一道凝聚到极致、几乎凝成实质的、纯粹由帝皇圣言与人类不屈意志压缩而成的金色光束,从永恒之眼号燃烧的舰首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没入那道流淌脓液的创口之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复仇之魂舰体那道创口内部,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纯粹的金色火焰。那火焰无声燃烧,所及之处,蠕动的血肉、亵渎的符文、活体的装甲,尽数化为飞灰。一股无形的、浩大而悲怆的灵能冲击波以创口为中心轰然扩散,扫过整个战场。正在围攻帝国战舰的地狱飞龙群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晶,瞬间瓦解、消散;数百艘混沌舰船的灵能引擎同时爆出刺目的电火花,随即熄灭;就连远处那座沉默的黑石要塞,表面流转的暗金符文也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而永恒之眼号,已在撞击中化为一团膨胀的、纯净的金色太阳。光芒吞没了复仇之魂的舰首,吞没了普拉斯基最后凝望卡迪安方向的视线,吞没了所有未尽的言语与未落的泪。当光芒散去,复仇之魂舰体那道创口依旧存在,但边缘已被一层温润的、流动着细碎金光的琉璃状物质所覆盖,如同神祇亲手为其封印。舰体表面,那些狂舞的亵渎浮雕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了一角,露出底下深灰色的、属于旧日帝国海军的原始装甲,上面依稀可见一道早已被时光掩埋的、褪色的双头鹰徽记。舰桥内,阿巴顿站在观察窗前,一动不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只戴着荷鲁斯之爪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指节发出沉闷的“咔吧”声。爪尖,一滴暗金色的、混杂着微不可察的金色光点的血液,正缓缓渗出,滴落在脚下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升腾起一缕青烟。莫莉安娜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身侧的阴影里,指尖轻点着虚空,仿佛在抚摸那刚刚消散的金色余晖。“他用了圣言……”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整个舰桥的温度骤降,“不是武器,是祷告。用生命点燃的,最古老、最本真的帝皇圣言。”阿巴顿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钉在窗外那团缓缓飘散的金色尘埃上,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砾碾过枯骨:“普拉斯基……他以为自己在阻挡猩红之路。”他顿了顿,抬起那只滴血的手,缓缓擦过自己的下唇,留下一道暗金与深红交织的痕迹。“但他不知道……”阿巴顿的嘴角,终于向上扯动,那是一个冰冷、残酷、却又带着奇异疲惫的弧度,“真正的路,从来不在星图上。”“它在血里。”“在灰烬里。”“在每一个选择站着死去,而非跪着苟活的人心里。”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团金尘,大步走向舰桥中央。每一步落下,脚下金属地板都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影。“传令——”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不容置疑,回荡在每一个被黑色涟漪浸染的角落,“所有单位,执行‘破晓’协议。放弃外围牵制,集中全部力量,撕开卡迪安轨道防御。行星杀手,充能至最大功率,目标——卡迪安主大陆,首都‘新奥尔曼’上方大气层。”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舰桥内所有肃立的军官,那些眼中燃烧着狂热与毁灭欲望的面孔。“告诉战士们……”阿巴顿的声音里,淬炼着钢铁与深渊的寒意,“黎明,开始了。”“而卡迪安,将是第一缕照进帝国腐烂心脏的光。”复仇之魂庞大的舰体开始缓缓转向,舰首那灰白色的行星杀手炮口,重新亮起,这一次,光芒更加内敛,更加致命,如同毒蛇吐信前最后的蛰伏。它不再指向任何战舰,而是稳稳地、无可阻挡地,锁定了远方那颗蔚蓝的星球,锁定了星球表面那片被星图标注为“新奥尔曼”的、灯火通明的都市群。舰桥的观察窗外,帝国舰队残存的战舰正陷入最后的混乱与绝望的抵抗。但阿巴顿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它们燃烧的残骸,越过了虚空中的硝烟与血雾,投向更远的地方——投向卡迪安地表,投向那座即将在十二小时内化为火海的首都,投向无数在睡梦中尚不知晓末日将至的平民。他看到了。他看见了那些街道上奔跑的孩子,看见了教堂尖顶上飘扬的帝国双头鹰旗帜,看见了港口停泊的货轮甲板上,一名水手正笨拙地向恋人挥手告别……然后,他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擦去了观察窗玻璃上,一道不知何时沾染的、来自永恒之眼号爆炸余波的、极其细微的金色光尘。动作轻柔,近乎虔诚。接着,他转身,走向舰桥深处那扇通往私人舱室的厚重合金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舰桥内所有的喧嚣与杀戮。舱室内,一片寂静。墙壁上,一幅巨大的全息星图静静悬浮,中央,卡迪安的位置被一个不断旋转的猩红色漩涡标记所覆盖。漩涡中心,一行由纯粹灵能构成的小字,正无声地燃烧:【猩红之路:第一站,已抵达。】阿巴顿走到星图前,伸出手指,悬停在那行燃烧的文字上方。指尖,那滴暗金色的血珠仍未干涸,正微微颤动。他凝视着那文字,许久,许久。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疲惫与孤寂:“索什扬……”“你教会我,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战场上。”“而在……这里。”他缓缓放下手,指尖那滴血珠,无声滴落,坠向下方冰冷的地板。就在血珠即将触地的瞬间,它并未溅开,而是如同落入水面的墨滴,倏然扩散,化作一片小小的、旋转的、深不见底的猩红色漩涡,悄然隐没于金属的缝隙之中。舱室内,只剩下星图上那行燃烧的文字,以及阿巴顿独自伫立的、被拉得无限长的、沉默的影子。而窗外,复仇之魂号的引擎,正发出撼动星辰的咆哮,整支混沌舰队,如同苏醒的远古灾厄,调转航向,朝着那颗蔚蓝的星球,义无反顾地,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