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欢喜开启诸天之旅》正文 2263:陛下,何故脱衣?
靖山城。圆月当空,皎洁清冷的月光洒落在这座古城之上,今夜的巫神祭坛之下,到处可见正在祭祀的巫师们。“巫神教,将遭遇大劫。”大祭司萨伦阿古在临终之前,使用秘法将这条消息传回巫神教...许平峰的白衣在“威”字爆绽的金光中寸寸撕裂,如纸灰般飘散,露出底下枯槁如朽木的躯干。那具曾执掌京师命脉、操纵山海战局、以天机术遮蔽天机数十载的肉身,在本命字“灭”的法则之力下,连元神都未能遁出半寸——不是不想逃,而是根本逃不了。儒圣刻刀悬于赵守掌心三寸,刀尖垂落一滴朱砂色的血珠,那是他强行催动超品神通所呕出的心头血。血珠尚未坠地,便已蒸腾成一线赤气,融入“威”字残余的余韵之中,竟使那毁灭之光微微凝滞了一瞬,仿佛天地也为这儒家至高权柄而屏息。陆泽收剑,镇国剑嗡鸣一声,剑身赤芒收敛,却不再归于沉寂,而是浮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微光,仿佛饮饱了帝王之血与术士之魂后,真正苏醒。他立于桑泊湖畔,衣袍猎猎,目光却未落在许平峰湮灭之处,而是越过崩塌的阵纹、散逸的佛光、青铜盘上琉璃菩萨那一道黯淡将熄的琉璃金焰,直直望向紫宸宫方向。那里,贞德帝的尸身尚在龙椅之上,胸口插着一支断箭,箭尾犹带未干的墨痕——那是赵守亲手所书、以儒门清气灌注的“弑君令”,非兵刃,亦非咒术,而是以文字为律、以礼法为刃,斩断天命所系的最后一根丝线。可天命……真的断了吗?陆泽眉心微蹙。就在此时,桑泊湖水面忽然泛起涟漪。不是风起,不是浪涌,是湖底有物在动。先是细微的震颤,继而整座湖泊如沸水翻腾,湖心处裂开一道幽深缝隙,漆黑不见底,却隐隐透出陈腐香火气,混着铁锈般的腥甜。那气息甫一逸散,远处围困琉璃菩萨的青铜盘骤然震颤,盘面十八道佛纹齐齐暗淡,盘沿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阿弥陀佛……”一声低沉佛号自湖底传来,并非度厄禅师的声音,亦非琉璃菩萨的梵音,而是一种更为苍老、更为滞重、仿佛自万载黄泉之下缓缓爬出的诵经声。度厄禅师面色剧变,手中降魔杵轰然横于胸前,杵首金莲瞬间绽放,却只撑了三息,便一朵接一朵地凋零,化作灰烬簌簌落下。“佛骨渊?!”他失声低喝,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惊悸。陆泽瞳孔骤缩。佛骨渊——西域佛门最隐秘的禁地,传闻乃初代佛陀涅槃后,其脊骨沉入地脉所化,万年不腐,蕴藏最原始的佛性与最暴烈的业火。此地向来由佛门至高护法“守渊僧”镇守,从不现世。连琉璃菩萨这等佛子级人物,也只在典籍中见过只言片语。它不该出现在京城,更不该出现在桑泊湖底。除非……有人早就在等这一刻。赵守拄着儒圣刻刀,单膝跪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死死咽下。他听见那佛号,也看见青铜盘的裂痕,更看见琉璃菩萨原本萎靡的琉璃金焰,在佛骨渊气息逸散的刹那,竟诡异地暴涨一尺,焰心深处,浮现出一枚细小却清晰的金色梵文——“劫”。不是“佛”,不是“空”,不是“寂”,而是“劫”。赵守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琉璃菩萨:“你骗我!”琉璃菩萨唇角溢血,琉璃金身寸寸龟裂,可她眼中的笑意却愈发纯粹,那不是胜券在握的得意,而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悲悯与释然:“赵先生,你刻的是‘威’,是‘灭’,是儒家的断绝之理……可佛门讲的,从来不是断绝。”她抬手,指尖轻轻点向自己眉心。“是渡。”话音未落,她整个人轰然炸开!不是血肉横飞,而是琉璃金身崩解为亿万点流萤般的金光,每一点金光之中,都映照出一张面孔——或是垂髫稚子,或是白发老妪,或是披甲将军,或是耕田农夫……全是大奉子民的面容。这些面孔无声开合,诵出同一句佛号:“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金光如潮,尽数涌入湖心那道幽暗缝隙。轰——!整座桑泊湖拔地而起!不是水柱,而是一尊由亿万金光凝成的巨大佛影!佛影无面,唯有一双低垂的眼睑,眼缝中流淌着熔金般的泪,泪落之处,虚空生莲,莲开即焚,焚尽之后,又生新莲。佛影手掌缓缓抬起,掌心朝上,托住整片倾覆的湖水。湖水在佛掌中静止,水波不兴,倒映出漫天星斗,也倒映出紫宸宫坍塌的飞檐、皇城燃起的烽烟、还有……许平峰湮灭之地,一缕未曾消散的、极淡极淡的灰气。那灰气如游丝,在佛掌水镜中蜿蜒,竟似一条活物,悄然游向倒影里的紫宸宫龙椅——贞德帝尸身所在。陆泽动了。他没有挥剑,而是并指如刀,朝着水镜中的灰气凌空一划。指尖划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一道银白色的“理”字凭空浮现,笔画如刀锋,斩向灰气。这是儒家“正名”之术的变招——以“理”正“虚”,以“实”破“幻”。灰气剧烈扭曲,发出一声无声尖啸,猛地钻入贞德帝尸身眉心。几乎同时,佛掌水镜中,贞德帝尸体猛地坐起!双眼睁开,瞳孔深处,灰气如墨汁般晕染开来,迅速覆盖整个眼白。他嘴角咧开一个绝非人类所能做出的弧度,喉结滚动,吐出的却不是人言,而是一连串古老、晦涩、带着青铜锈蚀感的音节:“……癸……卯……山……海……祭……”赵守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癸卯山海祭——那是许平峰毕生谋划的终极仪式!需以帝王真龙之血为引,以山海战亡者怨气为薪,以巫神教秘法为火,最终点燃大奉气运,献祭整个王朝,只为叩开“天命之门”,让许平峰以凡躯踏入一品天命境!可仪式失败了,许平峰死了,贞德帝也死了……那么此刻,是谁在主持癸卯山海祭?!陆泽脸色铁青,镇国剑再次出鞘,这一次,剑身赤芒尽褪,转为一种沉郁如墨的暗红,剑尖直指紫宸宫方向。他一步踏出,脚下并非实地,而是踩在虚空裂开的一道儒门“文脉”之上,身形如电,瞬息掠过数里。“拦住他!”赵守嘶吼,儒圣刻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追陆泽背心——不是攻击,而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激活刻刀内封存的一道儒圣遗诏:“奉天承运,儒门敕令:止步!”陆泽身形一顿,周身文脉嗡鸣,仿佛被无形枷锁捆缚。就在这一瞬,紫宸宫方向,贞德帝尸身缓缓抬起了手。那只手枯瘦、青灰,指甲乌黑如钩,指尖却悬浮着一点幽蓝火苗。火苗跳跃,映照出他身后龙椅扶手上,一道新刻的痕迹——不是刀斧所留,而是用某种极细的金线,生生勒进千年紫檀之中,勾勒出一个歪斜、颤抖、却无比熟悉的字:“安”。许七安的“安”。赵守浑身剧震,脑中轰然炸响——山城之战前夜,许七安曾在他书房外徘徊良久,欲言又止;山海战役爆发当日,许七安独自登上监天监最高塔楼,在观星台上用朱砂写满整面墙壁的,正是这个“安”字;而昨夜,就在许平峰伏诛之前,赵守分明看见,许七安被陆泽传唤至桑泊湖畔密谈,两人言语不多,许七安却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枚旧铜钱,铜钱背面,赫然也刻着一个微不可察的“安”字……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合。许七安不是棋子。他是……祭品。癸卯山海祭,从来就不是许平峰一人之谋。他需要一个气运磅礴、命格特殊的“引子”,一个能承载大奉最后反扑之力、又能被彻底污染的容器。许七安,这位身负监正传承、沾染巫神气息、又得儒家暗中庇护的少年,恰恰是最完美的“安”字祭器——安定天下之“安”,亦是安放牺牲之“安”。陆泽挣脱了儒圣敕令的束缚,但已晚了半步。贞德帝尸身指尖的幽蓝火苗,倏然暴涨,化作一道火线,精准无比地射入许七安眉心。许七安闷哼一声,身体绷直如弓,七窍 simultaneously 涌出幽蓝火焰。他双目圆睁,瞳孔却已消失,只剩下两团燃烧的、冰冷的幽蓝。他缓缓转头,看向赵守。那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纯粹的……空。“赵先生……”许七安开口,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砂纸磨过石板,“您教我的……‘慎独’二字……今日……我做到了。”赵守如遭九天神雷贯顶,踉跄后退,撞在一块残破的石碑上。碑上字迹模糊,依稀可见“云鹿书院”四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涌出一股浓稠的、带着墨香的鲜血。“慎独”——儒家至高心法,意为独处时亦能持守本心,不欺暗室。可若本心已被焚尽,独处时只剩幽火,那“慎独”,是否就成了最残酷的嘲讽?陆泽终于冲至紫宸宫门前。他没有理会那具诡异的尸身,也没有看许七安一眼,镇国剑直指龙椅之下,那方被无数阵纹覆盖、此刻正微微搏动的黑色地砖。剑落。剑尖刺入地砖三寸,整座紫宸宫地基骤然崩塌!不是物理的坍塌,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瓦解。地砖碎裂处,露出下方一片蠕动的、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黑色血肉——那是许平峰以十年光阴,借监正之名,暗中炼化的“大奉龙脉之心”。血肉中央,一枚鸽卵大小的赤色晶核,正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千里之外某座山脉的震颤,牵扯着某条江河的倒流,牵扯着无数百姓心头莫名的恐慌与悲恸。这就是大奉王朝真正的命核。也是癸卯山海祭最后的炉鼎。陆泽剑尖一挑,欲毁晶核。就在此刻,许七安动了。他身形一闪,竟比陆泽更快,一手按在晶核之上。幽蓝火焰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晶核,晶核光芒暴涨,赤红之中,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幽蓝。“不要!”赵守凄厉嘶喊。晚了。晶核爆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悠长、哀婉、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叹息。赤红与幽蓝交融,化作一场无声的雨,淅淅沥沥,洒向整个京城。雨滴落在瓦砾上,瓦砾生出青苔;落在焦土上,焦土钻出嫩芽;落在伤者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可与此同时,所有被雨淋到的人,无论贵贱,无论老幼,眼中都闪过一丝极淡、极快的幽蓝,随即恢复正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唯有赵守知道,那不是恩赐。那是烙印。癸卯山海祭,终究完成了。只是祭品,换成了许七安;祭坛,换成了整个京城;而献祭的对象……不是巫神,不是佛陀,也不是许平峰妄想叩拜的“天命”。而是——时间。赵守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角血迹,踉跄奔向许七安。少年静静站在龙椅前,幽蓝火焰已尽数熄灭,他脸色苍白如纸,却对着赵守,露出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带着点惫懒又有点狡黠的笑容。“赵先生,”他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下次……教我写‘安’字时,能不能……慢一点?”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向前栽倒。赵守接住了他。入手轻飘,仿佛抱着一捧随时会散开的柳絮。陆泽站在崩塌的龙椅旁,低头看着掌心——那里,一滴幽蓝的雨滴正缓缓渗入他的皮肤,沿着血脉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隐约浮现出细密的、古老的符文。他抬头,望向皇宫之外。京城上空,不知何时,聚拢了一片铅灰色的云。云层厚重,低垂,沉甸甸地压着屋檐,却迟迟不落雨。云层深处,隐约有星辰的轨迹在缓缓偏移,如同一只无形巨手,正在拨弄天幕。陆泽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悲喜,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清明。他知道,许平峰死了,可癸卯山海祭的因果,才刚刚开始发酵。琉璃菩萨以身化佛骨渊,不是败退,而是将一场席卷诸天的劫火,亲手种进了大奉的命脉深处。而许七安……这个被所有人视为变数的少年,用自己的一切,包括那枚刻着“安”字的铜钱,包括他所有的气运、生机、乃至对未来的全部念想,为大奉,为儒家,为这方天地,争来了一线……喘息之机。但这线喘息,是以百年气运为薪,以万民生机为烛,以一位少年的永恒沉寂为代价。赵守抱着许七安,一步一步,走出紫宸宫废墟。他走过满地狼藉的青铜盘碎片,碎片边缘,还残留着琉璃菩萨最后一点金焰的余温;他走过度厄禅师盘坐的身影,老僧低垂着眼睑,降魔杵横于膝上,杵首金莲早已熄灭,唯有一道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佛光,缠绕在他枯瘦的手腕上,如同一条濒死的金蛇;他走过陆泽身边,没有停留,只低声说了一句:“云鹿书院……还在。”陆泽沉默点头。赵守继续前行,走向城东。那里,云鹿书院的断壁残垣在暮色中沉默矗立,牌匾斜斜挂着,半边烧焦,半边完好,上面“云鹿”二字,墨色如新。他要回去。回到那个只剩下几间漏雨教室、十几册残破典籍、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山长的书院。那里,或许还藏着一本蒙尘的《春秋》,或许还压着一方未曾启用的镇院玉玺,或许……在某个布满蛛网的藏书阁角落,静静躺着一卷无人识得的竹简,上面记载着如何将一个被“时间”标记的少年,从幽蓝的烙印里,重新……写回来。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温柔地落在许七安苍白的脸上。他睫毛很长,安静地覆盖着眼睑,仿佛只是睡着了。赵守抱着他,脚步很稳,很慢,却异常坚定。身后,紫宸宫的废墟在铅灰色的云影下,渐渐沉入黑暗。而京城之外,万里江山,无数座山峦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里,正悄然……微微起伏。仿佛整片大地,都在无声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