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编辑器》正文 第43章 一字之差
安尔雅日化公司被深港集团收购已经一年了。原来的老板陆锡明,早就已经被踢出局了。也尝试过再创业,可是接连几次碰壁,差点亏到姥姥家。只是看着浴雪清日化风生水起,陆锡明心里却是痛不欲...深圳的雨季来得又急又密,七月的天空仿佛被谁捅了个窟窿,整日整夜地往下泼水。窗外白茫茫一片,霓虹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成团团模糊的光斑,像打翻的水彩颜料。苏宁坐在深港电子总部二十七楼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财务简报——深港1上市五个月,累计销量突破四十八万台,毛利达三点二亿,净利润一点九亿;天堂KTV已完成股权交割,七天前正式更名“星耀KTV”,刘元带着六名原销售部骨干驻场改造,首批会员系统上线测试完成,预约包房已排至两周后;浴雪清化集团Q2财报显示,香皂系列市占率跃升至全国第三,单月营收破八千万,肖然在内部会议上当众宣布:明年起全线启用自有物流体系,砍掉中间三级代理,终端售价直降百分之十二……他把简报轻轻搁在红木案几上,指尖沾了点窗玻璃上的水汽,在桌面划出一道细长湿润的痕迹。阿福推门进来,西装熨帖如刀锋,声音压得极低:“苏总,王博士说,深港2的EmC电磁兼容测试全项通过,待机功耗比预期再降百分之八;另外,林老板来电,说杨小姐今天上午独自去了亚视大厦,把当年签约时签的‘艺人专属条款’原件取回来了。”苏宁抬眼,“她没让司机送?”“自己打的。”阿福顿了顿,“还带了盒杏仁饼,说是谢亚视人事部那位帮她盖章的老太太。”苏宁微微颔首,没说话。窗外一道闪电劈开浓云,惨白光芒瞬间映亮他半边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像一把收在鞘中的薄刃。那光一晃即逝,室内重归沉静,只剩空调低沉的嗡鸣与雨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下午三点,星耀KTV临时指挥部。刘元正蹲在B区三号包房地板上,一手攥着游标卡尺,一手按着新装的JBL吊顶音箱支架,额头沁出细密汗珠。他身后站着两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一个捧着电路图,一个举着激光水平仪。包房里弥漫着油漆、松香与新皮革混合的刺鼻气味,墙壁还没刷完底漆,裸露的石膏板上用红笔潦草标着“主题色:靛蓝渐变”“投影幕布预留孔位:距顶37cm”。“老张!”刘元头也不抬,“音响线槽再往右偏两公分!现在这位置,和沙发扶手平齐,客人一抬胳膊就蹭着线管——咱们卖的是体验,不是碰运气!”叫老张的工人抹了把脸,“刘总,图纸上就是这儿啊。”“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刘元终于直起身,扯下领带松了松,“你坐过去,照着我指定的位置,把遥控器递给我试试。”老张依言坐进真皮沙发,伸长胳膊——果然,小指关节蹭到了金属线槽边缘。“看见没?”刘元弯腰捡起地上半截铅笔,在墙面灰层上画了个叉,“明天一早,重新开槽。宁可多凿二十公分,不能让客人皱一下眉头。”这时门口传来轻快脚步声。黄芸芸推门进来,米白色亚麻套装一丝褶皱也无,左手拎着个保温桶,右手夹着三份文件夹,发尾还沾着几颗细小水珠。“刘总,苏总让我送来的。”她把保温桶放在临时拼凑的办公桌上,揭开盖子,一股浓郁菌菇香气混着枸杞清香扑出来,“山药枸杞老母鸡汤,苏总说你连熬三个通宵,胃要造反。”刘元咧嘴一笑,抓起勺子舀了一大口汤,烫得直哈气,“还是苏总记挂兄弟!对了芸芸姐,杨助理那边……”“她昨儿飞香港了。”黄芸芸翻开最上面那份文件夹,抽出一张A4纸,“这是她拟的《星耀KTV香港拓展初步方案》,重点写了三点:第一,利用深港电子香港渠道资源,把星耀包装成‘内地新锐文化空间’,吸引港青打卡;第二,请星光娱乐旗下艺人以‘神秘嘉宾’形式每月驻唱一场,不收费,只换品牌曝光;第三……”她指尖点了点纸面,“她建议把‘星耀’二字注册成跨境商标,涵盖KTV、音乐厂牌、文创周边三大类,法务部已初审通过。”刘元怔住,汤勺悬在半空,“……她连这个都想到了?”“她昨天在机场候机室写的。”黄芸芸合上文件夹,“说灵感来自您上次提的‘主题包房’——既然能做包房,为什么不能做IP?”刘元沉默片刻,忽然把汤碗往桌上一顿,汤汁溅出几滴,“操,这姑娘脑子真他妈灵光!”他抹了把嘴,转身抄起对讲机,“所有施工组注意!B区三号包房暂停作业!按杨助理方案,三天内出‘星光剧场’概念效果图——主题色改银灰,墙面加声学浮雕,天花板嵌LEd星空灯阵!预算超支部分,从我年终奖扣!”黄芸芸没笑,只是静静看着他额角未干的汗与眼中重新燃起的火苗。她忽然想起半年前,也是在这间堆满建材的毛坯房里,刘元攥着收购合同的手抖得像风中的纸片,而此刻,他指挥若定,眉宇间有种近乎凶悍的笃定。所谓蜕变,原来不是一夜登顶,而是泥里打滚时,有人肯递根绳,更有人敢信你终将攀上崖顶。当晚九点,苏宁办公室。杨如穿着浅灰职业套装推门进来,发梢微潮,肩线挺括如初春新竹。她把一只牛皮纸袋放在案几上,没开口,只轻轻推到苏宁手边。“什么?”苏宁抬眼。“亚视给的‘特别贡献奖’证书。”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还有……当年选美决赛的伴奏带母盘。他们说,原件销毁太可惜,留着当纪念。”苏宁拆开纸袋。泛黄的证书上印着亚视台徽,钢印清晰;磁带盒贴着褪色标签,手写体“95亚洲小姐总决赛BGm”字样稚拙有力。他指尖抚过磁带边缘细微的磨损痕迹,忽然问:“你恨他们吗?”杨如垂眸,“不恨。他们给了我起点,就像林老板介绍我认识您一样——所有路都是人铺的,区别只在铺得宽窄。”她顿了顿,“但我不打算回头走了。”苏宁笑了,把磁带盒推回她面前,“留着。将来星耀KTV开演唱会,就用这盘带子开场。”“好。”她应得干脆,随即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苏总,星光娱乐法务部刚传来的合同修订版。我把‘艺人形象授权’条款细化了三条:第一,所有使用必须经本人书面同意;第二,禁止用于赌博、烟草及宗教敏感内容;第三……”她翻到末页,指着一行小字,“若艺人主动提出解约,公司需支付相当于合约剩余年限总酬金百分之三十的补偿金,作为对其职业选择权的尊重。”苏宁逐字看完,抬眼盯住她,“这不像法务部能想出来的。”“是我加的。”杨如迎着他目光,脊背笔直,“上周见了两个新人,一个被要求拍深夜档情感剧,台词全是‘老公你别走’;另一个试镜古装剧,导演让她把旗袍开衩提到大腿根——她们不敢说不,因为合约写着‘服从公司一切合理安排’。”她声音平静无波,“苏总,您教我做事,不是教我做傀儡。”办公室陷入寂静。雨声忽然变大,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苏宁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忽然抓起签字笔,在合同末页龙飞凤舞签下名字,墨迹淋漓:“批准。以后星光娱乐所有艺人合同,按此范本执行。”杨如没道谢,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欲走。“如。”苏宁忽然唤她。她停步。“下个月,深港2发布会,你坐我旁边。”“……是。”她睫毛颤了一下,却没回头,“那我先去准备通稿。”门关上,苏宁靠进椅背,缓缓呼出一口气。窗外霓虹在雨水中流淌,红的、蓝的、紫的,汇成一条光的河。他忽然觉得,这城市从未如此鲜活——不是因高楼拔地而起,不是因订单雪片般飞来,而是因那些曾被命运推搡着踉跄前行的人,终于学会攥紧自己的掌纹。次日清晨,肖然出现在星耀KTV工地。他没穿西装,套了件深蓝色工装夹克,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刘元正指挥工人吊装旋转舞台基座,听见动静回头,差点被安全帽遮住眼睛。“老肖?!”他抹了把脸,泥灰糊了一道,“你咋跑这儿来了?浴雪清化不是刚拿下广深高速服务区全部香皂订单?”肖然把保温桶塞进他手里,“知道你忙,给你送点热的。”他掀开盖子,浓香扑鼻,“我妈熬的腊味粥,加了瑶柱和陈皮。”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正在调试灯光的工程师、蹲在地上画电路图的技术员、抱着平板核对材料清单的女会计,最后落回刘元沾着油污的工装裤上,“听说你把包房改成‘星光剧场’了?”“对!杨助理的主意!”刘元眼睛发亮,“她说,KTV不该只是唱歌的地方,得有记忆点——比如让人记住‘我在星耀看过银河’。”肖然点点头,忽然抬手,用力拍了拍他肩膀,“行啊刘元,没白跟苏总学。”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刚从苏总那儿出来。他说,等星耀开业,要请全体深港系员工来办场‘未来之夜’——不谈业绩,不讲KPI,就放电影、听歌、喝酒。他让咱们俩负责策划。”刘元愣住,“……放电影?”“对。”肖然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屏幕幽光映亮他眼角细纹,“苏总昨晚让我看的样片。他自己剪的,叫《深港十年》。”他把手机塞进刘元手里。屏幕上没有画面,只有一段黑屏,持续三秒后,响起沙沙的电流声。接着,一帧泛黄影像浮现:1994年深圳火车站广场,穿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扛着蛇皮袋挤出闸机,头顶横幅写着“欢迎来特区创业”。镜头猛地切换:2024年同一地点,玻璃幕墙倒映着疾驰而过的高铁,无人机群在云端组成“深港”二字。背景音是苏宁年轻时的声音,经过变调处理,沉稳如钟:“这里从来不是奇迹诞生的地方——是人,把不可能一寸寸夯成了地基。”刘元手指僵住,粥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视线。肖然望着窗外初晴的天光,轻声道:“苏总说,所有故事的开头,都藏在第一个敢把脚踩进泥里的人鞋底。”此时,星光娱乐录音棚。杨如戴着监听耳机,指尖敲击键盘录入歌词。屏幕右侧开着视频窗口,黄芸芸正在讲解新一期《商业周刊》封面人物专访要点。突然,杨如停下敲击,调高耳机音量——混音师正播放一段副歌人声,清澈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颗粒感,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芸芸姐,”她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对面,“这段和声,能不能把第三轨的C调升高半音?”黄芸芸挑眉,“你听出来了?”“嗯。”杨如摘下耳机,耳垂上一枚小巧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原版太顺滑了,缺了点挣扎感。人生哪有一直往上走的音阶?得有个坎,人才信那是真的。”黄芸芸笑了,把咖啡杯往她那边推了推,“苏总说得对,你确实该来这儿。”窗外,一架民航客机正划过湛蓝天幕,拖出长长的银白航迹。那轨迹笔直、坚定,穿越云层,朝向不可见的远方——它不承诺永远晴空,却始终相信气流之上,自有辽阔。